蘇臨話音落下。
整片天穹,猛地一顫。
那七彩祥雲,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,狠狠一擰。
雲層翻湧成一個巨大的漩渦。
漩渦中心,一道門戶緩緩打開。
門後,湧出一股氣息。
那氣息古老、蒼茫、浩瀚,像整片宇宙的呼吸,撲面而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門戶後面,湧出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柱。
九道光柱,像九條通天的瀑布,從宇宙深處垂落,齊齊灌入蘇臨體內。
轟——!!!
蘇臨整個人,被九道光柱淹沒。 他的身體,在半空中猛地弓起。
他咬著牙,青筋暴起。
「主宰改造……來得好!」
他能感覺到,那九道光柱正在重塑他的身體。每一條經脈,每一根骨骼,每一寸血肉,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、揉碎、重組。
疼。
疼得鑽心。
疼得骨髓都在哀鳴。
但他沒吭聲。
他咬著牙,硬扛。
天穹之上,那行金字再次翻湧。
「主宰改造·第一關——肉身重塑。」
「承受九天九夜,經脈寸斷,骨骼盡碎。」 「熬過去,肉身成天道載體。」
「熬不過去,形神俱滅。」
天北城。
說書先生盯著那行字,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「九……九天九夜?!經脈寸斷?!骨骼盡碎?!」
他嗓子劈了。
「這他媽還是人幹的事嗎?!」
周城主猛地一拍城牆,眼眶通紅。
「蘇臨!你扛住啊!你是我人族唯一的希望!」
蕭銘城全城,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在盯著那片天。
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半空中的身影,攥緊了拳頭。 血枯拄著拐杖,站在無名山谷的谷口。
渾濁的老眼盯著那片天,一動不動。
夜鶯站在他身後,聲音發顫。
「長老……宮主他……」
「他會撐住的。」血枯打斷她,聲音斬釘截鐵,「他哪一次讓我們失望過?」
血書生把斷槍往地上一頓,悶聲道。
「對!咱們宮主,從三百級殺到四百級,什麼時候掉過鏈子?」
血戰一拳砸在石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「宮主!你他媽給我活著回來!」
萬族盟殿廢墟。
一個骨族老者癱坐在斷壁殘垣上,盯著天穹那行金字,渾身哆嗦。
「九天九夜……重塑肉身……瘋子!這是個瘋子!」 他旁邊一個翼族女修,聲音發乾。
「他要是真成了……天道就是他了……」
「他要是真成了,咱們萬族就是案板上的肉了……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字。
怕。
可他們不敢跑。
因為天穹上那行字下面,還有一行小字。
「改造期間,神域全域封鎖。任何生靈,不得進出。」
跑?往哪跑?
整片神域,都被鎖了。
美人魚族族地。
海月跪了二十年,終於站了起來。 她赤足踩在水藍光陣上,銀白長發垂到腰際。
她盯著天穹那行字,冰藍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光芒。
「蘇臨……你這個人……」
她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「真讓人忘不掉。」
精靈族族地。
銀髮老者拄著木杖,站在月影林邊緣。
他身後,數千精靈族人跪了一地。
「族長……我們怎麼辦?」
銀髮老者沉默了片刻。
「等。」
「等什麼?」 「等他成,或者不成。」銀髮老者緩緩開口,「不管哪一種,我們精靈族,從此不與人族為敵。」
第一日。
蘇臨在半空中,身體被九道光柱撕碎重組了三萬遍。
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嘴角的血,從金色變成暗紅,從暗紅變成純金。
第二日。
他的經脈斷了十七萬次,又重生了十七萬次。
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粗壯、更堅韌、更璀璨。
第三日。
他的骨骼碎了九萬遍,又重組了九萬遍。
每重組一次,骨頭上就多一道暗金色的龍紋。
…… 第七日。
天穹上,那行金字翻湧了一下。
「主宰改造·第二關——靈魂鍛造。」
「承受九幽煉魂,神魂撕裂九萬次。」
「熬過去,神魂成天道烙印。」
「熬不過去,魂飛魄散。」
蕭銘城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。
廣場上,幾十萬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九萬次……神魂撕裂九萬次?!」
「這他媽是改造還是受刑啊?!」
「蘇臨!你他媽扛住啊!」 天穹之上。
蘇臨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,直直灌入他的靈魂深處。
他的神魂,被一股巨力攥住。
然後——
撕拉!
神魂被撕成兩半。
疼。
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疼得他想罵娘。
可他忍住了。
他咬著牙,牙關咬得咯咯響。 「九萬次是吧……來!」
他閉上眼,硬扛。
一次。
百次。
千次。
每一次撕裂,他的神魂就暗淡一分。
每一次重組,他的神魂就璀璨一分。
可每一次,都比上一次更疼。
疼得他骨頭都在抖。
疼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疼得他幾次差點昏過去。
他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 因為他知道,蕭銘城幾十萬人看著他。
人族幾億人看著他。
整片神域,幾千種族,都在看著他。
他不能倒。
他倒了,人族就完了。
「來啊!繼續!」
他猛地抬頭,對著那九道光柱嘶吼。
「老子還沒死呢!」
那聲音嘶啞,卻震得整片天穹都在發抖。
第六日。
他的神魂被撕裂了三萬次。
第七日。 六萬次。
第八日。
九萬次。
當最後一次撕裂完成時——
他的神魂,猛地炸開。
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屑。
然後,那些光屑開始旋轉。
越轉越快。
越轉越密。
最後,凝成一道暗金色的烙印。
烙印表面,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遠古符文,每一道都在跳動,都在嘶鳴。
像一顆活著的星辰。 天穹上,那行金字猛地翻湧。
「靈魂鍛造——成功。」
「蘇臨神魂,已成天道烙印。」
「第三關——天道融合。」
「此關兇險萬分,需將天道烙印融入天地法則。」
「成則掌控規則,敗則神魂俱滅。」
整片神域,死寂了一瞬。
然後——
轟!!!
整片天穹炸了。
萬千道霞光從雲層深處炸開,像億萬顆太陽同時升起。
神域各地,所有的枯木同時發芽,所有的死水同時泛清,所有的病患同時痊癒。 比之前那一次,強了百倍。
一個癱瘓了三百年的老人,從床上彈起來,健步如飛。
一個瞎了五百年的瞎子,猛地睜眼,看見了第一縷光。
整片天地,像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機。
所有人都在歡呼。
所有人都在流淚。
所有人都在喊同一個名字。
「蘇臨!」
「蘇臨!」
「蘇臨!」
天穹之上。
蘇臨站在九色光柱中央,渾身流轉著暗金色的光。 他低頭,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掌心裡,一道暗金色的龍紋緩緩遊走。
他攥了攥拳。
骨節咔嚓作響。
然後,他抬起頭,望向那片七彩祥雲。
嘴角那抹痞笑,重新浮了上來。
「主宰改造……也沒那麼難嘛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拔高半度,傳遍整片神域。
「從今天起——」
「這片宇宙的規則——」
「我蘇臨說了算。」
話音落下。 天穹之上,那行金字緩緩消散。
然後,一行全新的字體,從雲層深處翻湧出來。
「恭喜蘇臨——主宰改造成功。」
「從今往後,神域·一級星球·二級星球·三級星球——」
「所有規則,由蘇臨制定。」
「此令,天地共鑒。」
整片神域,死寂了一瞬。
然後——
炸了。
「成了!!!他真的成了!!!」
「蘇臨!蘇臨!蘇臨!」
「所有人!給我喊!喊到嗓子啞!」 「蘇臨!」
「蘇臨!」
「蘇臨!」
血枯拄著拐杖,站在山谷口,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灼目的亮光。
他身後,上百道血神天宮舊部,跪了一地。
血枯沒跪。
他只是把拐杖往地上一頓,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。
「宮主!成了!」
「咱們血神天宮,終於等到了!」
夜鶯從陰影里飄出來,冷艷的臉上第一次笑得那麼放肆。
「長老!他成了!他真的成了!」
血書生把斷槍往天上一扔,仰天大笑。 「哈哈哈哈!老子這輩子,值了!」
萬族盟殿廢墟。
骨族老者癱坐在地上,渾身哆嗦。
「他成了……他真的成了……」
他旁邊那個翼族女修,聲音發乾。
「從今天起……萬族……還有活路嗎?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字。
完了。
天穹之上,蘇臨負手而立,衣袍獵獵。
他低頭,目光穿透萬里雲層,掃過那三千種族的大地。目光所及之處,萬族生靈皆渾身戰慄,如墜冰窟。
蘇臨嘴角一勾,聲音不大,卻傳遍萬界:「萬族聽令。」
兩個字,像兩座大山,砸在每一個萬族生靈的心頭。 「從今日起,你們全部遷往神域最北的貧瘠之地。那裡資源匱乏,但足以讓你們苟活。若有人膽敢越界一步——」
他頓了頓,聲音冷得像萬古寒冰:「形神俱滅。」
萬族,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,炸了。
骨族老者跪在地上,枯瘦的指頭摳進泥土裡:「北地……那地方連草都不長……」
翼族女修癱坐在地上,聲音發乾:「他這是……把我們當野狗一樣,趕到垃圾堆里啊……」
「走吧,能活命就不錯了。」
「他媽的,我們萬族縱橫神域這麼多年,現在連個屁都不是了……」
「別說了,走吧。」
萬族,三千個種族,拖家帶口,帶著僅剩的資源,朝著北邊那片灰暗的荒原,緩緩移動。像一群被主人趕出門的野狗,連回頭都不敢。
蘇臨站在天穹之上,看著那片綿延萬里的隊伍,面無表情。
蘇臨抬手,輕輕一握。 「嗡——」
一道金光,從天穹深處傾瀉而下。金光落在神域中央,那座曾經屬於萬族盟殿的廢墟之上,轟然炸開!
碎石漫天,塵土衝起萬丈高。
金光散去,一座宮殿,拔地而起。
宮殿通體暗紅,如血玉雕琢,高千丈,寬萬丈,檐角飛翹,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金色的光。宮門上,三個大字,金光閃閃。
血神天宮。
蘇臨站在天穹之上,聲音傳遍整片神域:「從今天起,人族只有一個天宮,血神天宮。其餘八大天宮,全部降為宗門。」
整片人族疆域,炸了。
八大天宮的宮主,齊齊抬頭,望著那座金光閃閃的血神天宮,臉色煞白。
蕭雪站在他身後,聲音發顫:「父王……我們……」
蕭重樓沉默了很久,然後長嘆一聲:「從今天起,神霄天宮,降為神霄宗。」
血神天宮舊部,更是沸騰了。 血枯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:「宮主……咱們血神天宮,終於……終於又站起來了!」
夜鶯、血書生、血戰、血玫瑰、血玲瓏、血影,一個個跪在地上,泣不成聲。
蘇臨看著他們,嘴角那抹痞笑,慢慢浮了上來:「都起來吧,你們跪著,我怎麼發號施令?」
血枯抹著眼淚站起來,聲音沙啞:「宮主,您接下來,要幹什麼?」
蘇臨沒有回答。
他轉過身,望向天穹深處。那片浩瀚的星海,像一片無邊的黑幕,綴著億萬顆星辰。
他抬手,輕輕一划。
天穹,裂開一道縫隙。
縫隙深處,一顆藍色的星球,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。那顆星球上,有山,有水,有雲,有海,有億萬生靈,有他熟悉的一切。
蘇臨的瞳孔,微微縮了一下。
他輕聲開口:「藍星,過來。」
那顆藍色的星球,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緩緩地,朝著神域的方向,飄了過來。 「轟隆隆……」
整片神域,都震動了。
那顆藍色星球,穿過天穹的裂縫,穿過雲層,穿過星辰,緩緩地,落在神域中央,與血神天宮遙遙相望。
蘇臨望著那顆藍色的星球,目光深邃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:「那是我的家鄉。從今天起,它就是神域的中心。」
蘇臨負手立在天穹之上,目光掃過整片神域。
蘇臨閉上眼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腔里翻湧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澀。
然後他睜開眼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張開。
掌心朝天。
「血薇。」
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傳遍整片神域。 「我蘇臨,以主宰之名——」
他頓了頓,聲音猛地拔高,像九天之上砸下來的洪鐘。
「許你——歸來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整片天穹,猛地一震!
暗金色的光芒從藍星表面升騰而起,在半空中凝聚、翻湧、交織。
那些光芒越聚越密,越聚越濃,最後化作一道人形。
一個女人的輪廓。
她通體由暗金色的光凝聚而成,面容模糊,身形纖細。
她緩緩從藍星深處升起,像一顆從海底浮上來的明珠。
整片神域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。
那道暗金色的光影,在人形完全凝聚的瞬間—— 猛地炸開!
暗金色的光芒像碎掉的星辰,向四面八方飛濺,然後驟然收縮,凝成一副真正的肉身。
一個年輕女子,站在半空中。
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勁裝,腰間束著一條黑色腰帶,頭髮隨意扎在腦後,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。
她的面容英氣逼人,眉梢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,嘴角掛著一抹熟悉的笑。
她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裡,翻湧著暗紅色的光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,然後目光落在天穹之上那道金袍身影上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容咧得很開,露出一口白牙,又痞又烈。
她抬起手,指著蘇臨,嗓門炸得像打雷:「蘇臨——你他媽還活著呢?!」 整片神域,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個指著主宰鼻子罵的女人。
血枯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夜鶯的眼淚掛在臉上,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。
血書生趴在地上,肩膀抖得像篩糠,也不知道是哭還是笑。
蘇臨站在天穹之上,金袍獵獵,黑髮飛揚。
他看著那個指著他鼻子罵的女人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從嘴角裂開,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有釋然,有欣慰,還有一絲藏都藏不住的滾燙。
他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送進每一個人耳朵里。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