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十幾個人掛了彩,仨人直接送進搶救室!」
「剛轉去市一院,命是保住了,但……」
多門嗓子發乾,嘴唇泛白。
他帶隊衝進去時,子彈擦著耳根飛過去,現在後頸還麻著。
「什麼?火狼才幾個人?!」
「以前剿過比他們大十倍的團伙,也沒傷成這樣!」
「就幾個混混,怎麼能把咱們打成這副樣子?」
白玲指尖掐進掌心,聲音壓得極低。
她本該親自帶隊的。
可那天請了假,又牽掛著陳楓的事,再想火狼不過是個小魚小蝦,便把任務交給了多門。
誰料,這一鬆手,竟松出了滿地狼藉。
「還不是……沒叫上陳楓。」
多門抬眼盯了白玲兩秒,終於脫口而出。
「嗯?沒叫陳楓?這話什麼意思?」
白玲怔住。
「起初一切順利,摸進據點都沒驚動他們。」
「可火狼裡頭藏著幾個練家子——拳腳硬,膽子野,手裡還攥著真傢伙!」
「二十號人撲上去,愣是被三四個傢伙逼得節節後退!」
「最後靠火力壓住陣腳,人是趕跑了,可咱們自己也折了筋骨。」
多門長嘆一口氣,把帽子摘下來抹了把汗。
「練家子?就是江湖上跑碼頭的那些人?」
「真有那麼邪乎?要是真有兩下子,早該闖出名堂了,怎還窩在火狼里當嘍囉?」
「以前辦的大案要案,怎麼從沒聽提過這類人?」
白玲眉頭鎖得更死。
「所以啊,我說的就是這個理——沒陳楓,才栽了。」
「咱們碰上的江湖人,可不少。」
「光去年,明面上交過手的就不下五撥!」
「哪一回不是陳楓一露面,三兩下就卸了人家的勁、繳了人家的械?」
「再橫的主兒,在他跟前連招架都撐不過十秒。」
「所以這些年,咱們的行動才順得像踩平地。」
「可這次……唉。」
多門沒再說下去,只深深看了白玲一眼。
他早怕這一天。
陳楓和白玲鬧離婚那會兒,他就坐立不安。
只是沒想到,風還沒刮起來,樓已經塌了半邊。
「陳楓?!」
白玲猛地吸了口氣,像被釘在原地。
「他……他會功夫?」
話音未落,白天他在院子裡單手拗彎鐵欄杆的畫面,突然撞進腦海。
原來不是眼花。
原來他真能徒手斷鋼。
原來自己嫁了三年,竟連枕邊人的骨頭有多硬,都不知道。
「白局長,您對自個兒丈夫,還真是半點不上心啊。」
「怪不得人家提離婚。」
「鄭朝陽咳嗽一聲,您能記三天;陳楓替局裡擋過多少刀,您連他慣用哪只手開槍都說不清。」
「說實話,換我,我也離。」
多門聲音不高,卻直接砸在地上。
陳楓幫局裡扛了多少事?
連他這個外人都記得清清楚楚——追逃、拆彈、臥底、反恐……哪樁沒他?
可白玲呢?
把功勞當空氣,把付出當本分,把一個活生生的人,活成了檔案袋裡一張薄紙。
「對不起……我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白玲喉頭一哽,話卡在半截,臉燒得滾燙。
辯解的話繞了一圈,終究沒找著出口。
她默默垂下頭,發尾遮住了眼睛。
「唉,局長,要不……真放他走吧。」
「陳楓這樣的男人,配得上一心一意捧著他過日子的女人。」
「您是塊好料,前程亮堂著呢。」
「可你心裡裝著鄭朝陽!你根本沒資格當陳楓的媳婦!」
多門盯著白玲,替陳楓把這話直接甩了出來。
「不!我錯了……我真的會改!」白玲臉上燒得通紅,羞慚幾乎要漫出來;可話音一落,眼神卻突然沉下去,像釘進地里:「但我絕不會離!」
「……」多門怔住,一時竟想不出她還在死守什麼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脫口而出:「你怕離婚上檔案?怕影響升遷?」
「其實可以跟陳楓商量——讓他出面說明,是自己提的離婚,感情破裂在先!」
「這麼一來,你是被動一方,非但不是污點,反倒顯得立場端正、政治過硬!」
白玲臉色一點點褪成灰白。
「不是!」她猛地截斷他,「我不離,真不是為了仕途!」
牙關咬得死緊。
「那是圖什麼?」多門徹底糊塗了。
白玲沉默幾秒,才低低道:「我離不開他。」
「那你可真夠自私的!」多門聲音陡然發冷,「心裡另有所屬,卻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顧、他的付出!」
「甚至為了一己之私,硬生生把一個好男人往絕路上推?」
「白局長,這事兒,你做得太難看了。」
他胃裡泛起一陣不適。
「不是!我對陳楓……是有感情的!」白玲嗓子發緊,仍硬撐著說。
「……我是一點兒沒看出來。」多門直直盯她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
「白天,你丈夫冒死救下鄭朝陽。現場明明有他,你衝過去第一句問的卻是『鄭朝陽怎麼樣』!」
「還本能地懷疑起自己丈夫!」
「局長,你知道我們勘查鄭朝陽遇襲現場時,發現了什麼嗎?」
「段飛鵬留下的彈殼。」
「那顆子彈……朝誰打的?」多門盯著她問。
「朝……朝誰?」白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膝蓋微微打顫。
「朝陳楓。」多門目光黯淡,「擦著他額頭過去的。」
「我後來找鄭朝陽核實過。」
「要不是陳楓身手快,千鈞一髮躲開——」
「你現在就不用糾結離婚不離婚了。」
「你的幹部履歷上,只會寫著兩個字:喪偶。」
他把實情一字一句砸出來,不留餘地。
「呼……」
白玲猛地吸進一口氣,又重重吐出。
接著,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急促而短促。
一種沉甸甸的憋悶,壓得她喘不上氣。
「可你丈夫拼了命,救的是你心尖上那個人。」
「你連一眼都沒多給他,轉身就把人送進了號子!」
「就因為這個——」
「你執意不離,陳楓,也再不會陪你走下半程。」
多門的話,冷得像冰錐,扎進白玲耳中。
「原來……原來他碰上了這種事……他……怎麼一句都不提啊……」她聲音干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喉嚨里像卡著一塊燒紅的炭,又燙又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