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更難受的是,她對我沒有那種心思——我越想,越怕自己哪天失控,傷了她。」
「我知道,必須逼自己斷乾淨。」
「可二十年的情分,哪是說斬就斬的?」
「何況……她那麼好看,我怎麼忘得掉?」
「最後只剩一條路——用責任把自己釘死。」
「只有另娶一人,逼自己去愛、去擔、去紮根,才能慢慢把師姐從心尖上剜下來。」
「所以我去相親。」
「老天偏待我,讓我遇見你——美得能和她並肩。」
「我就走近你。」
「六個月,真管用。」
「我對她的念想,一點點壓進最深的角落;而你,一點點長進了我心裡最燙的位置。」
「我天天在心裡默念: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,我所有的心思、所有的情分,都該給你!」
「於是,我一遍遍說服自己,硬是把念頭擰成一股繩!」
「我做到了!」
「真真正正地愛上了你!後來,也順理成章成了你的丈夫!」
「為了不讓自己再惦記師姐,整整一年,我沒踏進師傅家門半步,連電話都沒打過一個!」
「我當了個稱職的丈夫——感情沒摻水分,責任沒打折扣!」
「直到半個月前……」
陳楓忽然頓住。
眼神靜靜落在天花板上,像凝著一層薄霧。
「所以白玲,別以為只有你心裡還住著別人。」
「我心裡也有。」
「只不過,我選擇了戴上這頂丈夫的帽子,把心收回來,把腳步管住,把該扛的擔子,一肩挑到底。」
「可我沒料到——你沒選這條路。」
「所以這九個月,我活得像個自導自演的啞劇,荒唐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。」
白玲早已泣不成聲。
陳楓胸前衣料被浸得深了一片。
他清楚感覺到她身子在懷裡微微發顫,一下,又一下。
可他心底,竟無一絲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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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而隔壁房間,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定的聲音。
陳楓知道,師姐醒了。
她在聽。
畢竟二十年一起長大的人,誰半夜翻個身、咳一聲、嘆口氣,他閉著眼都能分辨出來。
師姐打呼的節奏、磨牙的輕重、甚至睡夢裡哼的小調,他都記得比自己的生日還熟。
二十年來,她從沒哪一晚睡得這樣安分——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「所以,你提離婚那天,就轉身回了師姐身邊?」
白玲猛地抬頭,淚眼映著月光,清亮得刺眼,整個人卻透出一種近乎悲憫的莊嚴。
「是。」
「一旦對你的心鬆了綁,對師姐那點壓了太久的念想,就再也按不住了。」
「我就回去了。」
「就想遠遠看她一眼,看看她過得好不好。」
「想確認她有沒有嫁人,有沒有孩子。」
「結果回去才明白——是我錯怪了她。她從來就沒動過別人的心,等的、念的,一直都是我。」
陳楓說這話時,語氣很淡,嘴角卻悄悄浮起一點溫軟。
「對不起……真的對不起!」白玲死死攥著他衣襟,額頭抵在他胸口,哭得渾身發抖。
「是我親手把你弄丟了……」
「能娶到你,本該是我這輩子最值得慶幸的事,我卻當成草芥一樣扔了!」
「都怪我……全是我錯了……」
她哭得肝腸寸斷。
陳楓卻只覺胸中空曠,風過無痕。
過了許久,她才稍稍穩住氣息。
「上次被火狼擄走……那時你明明已經煩透了我,為什麼還要來救?」
「我想徹底斬斷和你之間最後一點牽連。」
「你要是死了,你父母絕不會放過我。」
「他們是什麼人,你比我更清楚。」
「拿你的命做文章,夠他們勒索我一輩子。」
「這段婚姻早就垮了,我不想再被那對養父母纏上。」
「再說,我也不願以後有人提起你,只對我說一句『節哀』。」
「我只想——跟你兩清。」
陳楓聲音平直,不帶起伏。
白玲心口又是一緊。
她像在刀尖上刨根問底,每掀開一層,都是血淋淋的涼。
「那……那一槍,你為什麼替我擋?」她聲音發顫。
「九個月朝夕相處,護著你,早成了我身體裡的本能。」
「當時根本沒想,手先動了。」
「要改掉這個動作,總得容我緩一緩。」
陳楓說得輕描淡寫。
白玲卻抖得更厲害了,眼淚砸在兩人之間,無聲碎裂。
「可陳楓……你為這場婚姻熬了這麼久,忍了這麼多,連我的身子都沒碰過……」
「你太虧了……」
「現在……就在這兒,要了我吧。」
「至少……至少讓你帶走點什麼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手已抬了起來!
可剛一動,手腕就被陳楓牢牢攥住!
「……」
陳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更沒給她半句回應!
「嗚——哇——」
白玲把臉深深埋進陳楓胸前,肩膀劇烈地抖著,眼淚無聲地浸透他衣襟。
「陳楓,我到底該怎麼做,你才肯碰我?才肯信我一回?才肯不把我當外人?」
她終於哽咽著問出口,聲音細碎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離婚以後……」
……
天剛蒙蒙亮。
白玲睜眼時,屋裡已空無一人。
陳楓不知幾點就起了,洗臉水早備好,溫熱未散;
早餐靜靜擱在桌上,碗沿還冒著淺淺白氣。
一切如舊,仿佛那半個月的冷戰、拉扯、沉默,全是一場醒得恰好的夢。
她怔怔環顧四周,心存一絲僥倖,目光急急掃過每個角落。
可下一秒,呼吸就頓住了——
陳楓床上,陳依正仰面酣睡,小嘴微張,鼻尖還輕輕哼著小調。
不是夢。
全是真的。
「醒了?快去洗漱。」
門被推開,陳楓端著牙杯走進來,語氣平平淡淡。
「洗完把這個吃了。吃完,我們去民政局。」
「那兒八點開門。」
「辦完手續,各走各的路。」
「我今天也正式復工。」
他說完,把杯子輕輕擱在洗手台邊。
「……」
白玲只是看著。
不說話,也不動,只把他的每一個動作,都刻進眼睛裡。
「對了,時間還早。你梳妝檯抽屜里,我放了藥膏。」
「塗在眼周,敷十分鐘。」
「你眼睛腫得厲害。」
「這藥見效快。」
「行了,我去喊師姐。」
他轉身朝裡屋走去。
白玲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眼角,感受著那一點尚存的溫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