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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枯井

2026-05-15 08:06:43 作者: 用心做事情

  「我就站在這兒,就在你眼前。」

  她忽然貼進他懷裡,聲音很輕。

  耳朵緊貼他胸口,屏息聽——

  心跳穩得像停擺的鐘。

  明明和陳依睡一張床時,那節奏還會亂上幾分。

  怎麼對她,就靜得像一片死寂的戈壁?

  她一動不動地貼著,固執地等一聲失序的鼓點。

  沒有。

  只有無邊無際的平靜,冷得像風沙吹盡後的荒原。

  她心口像被攥緊了,喘不上氣來!

  從前陳楓看她一眼都會耳根發燙!

  從前她指尖剛碰到他袖口,他連呼吸都亂了節奏!

  怎麼如今,連她整個人貼在他身上,他眼皮都不抬一下……

  「白玲,我們處了九個多月,你從沒主動碰過我一回。現在這樣,圖什麼?」

  陳楓垂著眼,目光落在懷裡死死箍住自己的白玲身上,眉頭微蹙。

  「因為我現在愛的是你!」

  白玲脫口而出,聲音又快又硬。

  「可你愛鄭朝陽,少說也有七八年吧?」

  

  陳楓嘴角一牽,笑意淡得幾乎看不出。

  「可我現在心裡只有你!」

  她下巴揚起,眼神倔得像塊燒紅的鐵。

  「誰信?」他語氣平平。

  「我信!」她答得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呵……」

  陳楓忽然笑出聲,短促一聲,像風掠過窗欞。

  白玲聽見那笑聲,心跳猛地撞了一下——

  原來一句玩笑話,就能讓他眼底泛光、唇角鬆動;

  而她抱著他,手心發汗,指尖發顫,他卻像抱著一捆乾柴,連體溫都沒升半分。

  她竟連個笑話都不如。

  只有放下臉面、刻意撩撥時,他眼裡才騰起一點火苗。

  可那火,燒的不是她,是她親手撕碎的尊嚴。

  「白玲,我早跟你講過……」他止住笑,聲音沉下來。

  「我知道!你不信我!我知道!」她依舊埋著頭,臉頰死死抵著他胸口,聲音輕得像自語。

  陳楓望著她這副樣子,喉結動了動,終於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白玲,我們已經離了。」

  「你自由了。」

  「別把自己關在一段散了架的婚姻里。」

  「你骨子裡是高傲的人,也配得起這份高傲。」

  「該抬頭時就昂著頭,該愛誰就去愛,該恨誰就去恨。」

  「認準了路,就迎著風浪往前沖。」

  「不是跪下來,把心剖開,說『我對前夫余情未了』。」

  「更不是把自己踩進泥里,學蛆蟲般蠕動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你。」

  「那也不是愛。」

  「你只是,把愧疚當成了感情,還越積越深,壓垮了自己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才繼續說。

  其實,他至今也沒完全想透白玲到底怎麼了。

  但若說她愛他?

  他不信。

  也不敢信。

  所以這兩天,他一直在琢磨——

  到底是什麼,把她逼到連底線都不要了?

  想了許久,他認定:是愧疚。

  早些年,白玲再傲,心裡也有桿秤,守規矩、重分寸。

  更關鍵的是,她心軟。

  那是她能穿上警服的根本。

  過去,她仗著對陳楓那份天然的輕慢,

  從沒看清自己做過什麼。

  她覺得不圓房,是他該忍著;

  她覺得下班倒頭就睡,是他該端水揉肩;

  她覺得冷臉相對、言語刻薄,不過是脾氣直、性子烈——


  全然沒想過,這些在1964年的屋檐下,有多傷人。

  更沒想過,陳楓替她扛下了多少。

  那時節,傳宗接代是天大的事,是家門存續的根。

  她拒他於千里之外,哪家男人能咽下這口氣?

  可陳楓咽了。

  還咽得悄無聲息。

  她甚至沒想過——

  一個會接骨、敢動手、能養活一大家子的男人,

  甘願縮在她身後,洗菜切肉、熬藥縫補,

  究竟讓出了多少血性,壓下了多少傲氣。

  直到他遞出離婚書那天,

  白玲才第一次真正看見他。




  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丈夫,

  原來一直彎著腰,替她擋著四面八方刮來的刀風。

  在父母面前遭冷言譏諷、受盡折辱,他卻因心底那份深情,硬生生咽下所有屈辱,只為悉心照料她的雙親!

  每晚溫在灶上的藥茶!

  每日午間熬得火候恰好的藥膳!

  永遠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,還有洗漱台上備好的溫水!

  危急關頭毫不猶豫撲上前去的那副肩膀,而病床上等來的,卻是她這個妻子連一句問候都吝於出口!

  為護她周全,多少次踏進生死擂台,拿命換修為——只因她是市局刑警隊長!

  為順她心意,竟甘願捨棄傳宗接代的常理,點頭允諾婚內不同房!

  這一切!

  一切的一切!

  隨著白玲無意流露的關切,悄然剝開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倨傲!

  才驚覺,在這場婚姻里,她究竟有多不堪!

  所以——

  她自責!

  她愧疚!

  她疼得夜裡睜眼到天明!

  尤其面對陳楓時,那愧意幾乎將她撕裂!

  所以——

  她能默許陳楓與旁人眉來眼去;

  也能在他與師姐發生關係後,仍咬牙決意挽回;

  甚至強忍心口鈍痛,親眼看他當著自己的面把丁秋楠摟進懷裡!

  更不惜拋開所有體面、踩碎全部矜持,用盡手段靠近他、挽留他!

  只求他肯再牽一次她的手!

  她清楚得很:

  只要復婚,陳楓便會因責任重拾愛意!

  她真正想要的,從來不是一紙婚書;

  而是他重新望向她時,眼裡有光、心裡有她!

  待他再度愛上她,她定以全部熱忱,補上這些年虧欠他的每一分溫柔、每一寸擔當!

  哪怕那份愛里摻著勉強,帶著歉意,不夠純粹——

  她也渴極了!

  為此,她願把自己低到塵埃深處!

  可——

  她是白玲啊!

  那個從不低頭、眼裡容不得沙子的白玲!

  她怎會容忍丈夫不愛自己?

  怎會容忍枕邊人心裡住著別人?

  怎會容忍他和旁人調笑親昵,而自己只能沉默旁觀?!

  她根本做不到!

  可偏偏,那沉甸甸的愧疚壓垮了所有底線!

  這樣的白玲……還是白玲嗎?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白玲沒出聲。

  眼神恍惚,像被抽走了魂魄。

  或者說,早已僵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真的……就只是愧疚麼?」

  她低聲呢喃,目光渙散。

  可環在陳楓腰際的手,卻收得更緊,指節泛白,不肯鬆開半分。

  「他們……離婚了?!」

  門外,鄭朝陽剛抬手欲叩門,話音猝然撞進耳中。

  他指尖一頓,喉頭髮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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