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徐慧珍,這位陳先生的夫人身子弱,酒是一口都不能喝。」
「陳先生呢,陪著夫人,也一口不沾。」
「你這店,莫非還嫌人家不夠『捧場』?」
陳雪茹歪頭一笑,故意打趣道。
「哪敢哪敢!」
「陳先生肯踏進我們這小門,已是蓬蓽生輝!」
「您就坐著不動,這酒館都跟著亮堂三分!」
徐慧珍笑得溫婉,字字誠懇。
「徐老闆太抬愛了,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!」
陳楓頷首一笑。
牽著東張西望、眼裡閃著光的陳依,跟陳雪茹一起朝靠窗的空桌走去。
「陳先生不飲酒,我給您沏壺明前龍井如何?」
徐慧珍繞到四方桌尾,微微傾身問道。
「好極了!多謝徐老闆!」
陳楓點頭致意。
徐慧珍剛要轉身去備茶——
「阿楓!我要喝!我要喝!」
陳依猛地攥緊他胳膊,身子直晃,賴著不肯鬆手。
徐慧珍側過臉,忍俊不禁。
「嘶——不行!等肝養好了,再給你倒滿一杯!」
陳楓眼皮一耷,乾脆利落地截住她的話頭。
「嗚……阿楓欺負我……嗚嗚……」
陳依立刻癟嘴,眼眶說濕就濕,哭得像模像樣。
「喏,你的『救命糧』。」
陳楓嘆口氣,伸手探進背包,掏出一隻搪瓷飯盒,「啪」地掀開蓋子——
金燦燦的薯片堆得冒尖兒。
「嘿嘿嘿!還是阿楓最懂我!」
她立馬破涕為笑,一把摟住飯盒,咔嚓咔嚓嚼得脆響。
「你啊……」
陳楓笑著,用指節輕輕颳了下她鼻尖。
「徐老闆,麻煩您了!」
見陳依安分下來,他轉頭沖徐慧珍一笑,對方正靜靜看著,眼神里浮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。
「馬上來!」
「陳先生對夫人,真是疼到骨頭縫裡去了。」
徐慧珍邊走邊說,聲音輕而真切。
「自家的人,不疼誰疼?」
陳楓朗聲一笑。
「稀罕事兒!頭回見新面孔,還帶著媳婦兒一塊兒來的!」
牛爺咂了口酒,笑得敞亮。
「哈哈哈!稀罕!真稀罕!還是個把老婆當寶貝護著的!」
「給咱四九城爺們兒長臉!頂天立地的男人!」
「這姑娘,水靈得晃眼!陳老闆、徐老闆站邊上,都得往後稍稍!」
四周鬨笑聲一片,熱鬧得很。
所有人目光都黏在陳楓和陳依臉上!
就等著瞧他倆聽見玩笑話,是皺眉還是笑場!
「哈哈哈!我媳婦,那還用說?天下頭一份的美!」
「我自個兒捧著當寶貝的人,難不成別人見了還不眼熱?」
陳楓笑著接話,語氣敞亮又自然。
這小酒館裡暖光晃動,人聲攢動。
熱乎,踏實,透著股子活氣兒!
擱現在這年月,實打實的一處舒心地兒!
「哈哈哈!真漢子!」
「漢子夠意思!想撬你牆角?門兒都沒有!哈哈哈!」
「缺德!太缺德!裝什么正人君子!哈哈哈!」
「君子?我連『君』字怎麼寫都忘一半了!跑腿的命,裝啥清高!哈哈哈!」
滿屋子頓時又炸開了鍋!
見陳楓不端架子、不繃臉,大伙兒心口那點懸著的勁兒,一下就鬆了!
畢竟——開著吉普車闖進這條老街喝酒的主兒,誰見了不得多看兩眼?
可眼下看他雖滴酒不沾,舉手投足卻比誰都懂酒局的分寸。
大家這才徹底踏實下來,話匣子一個接一個打開!
「看來,陳先生在這兒可是真有人緣啊!」
陳雪茹眸光輕轉,笑意盈盈望向陳楓。
「哪裡,托各位抬愛。」
陳楓微微頷首,語氣溫和。
「茶來嘍!」
徐慧珍提著一把舊銅壺,步子利落地踱過來。
給陳楓和陳依各斟了一盞,熱氣裊裊升騰。
「茶葉粗糲,您二位別嫌棄……小店也就這水準了。」
她邊倒邊低聲解釋,指尖沾著水汽。
「不,這茶,是人間至味。」
陳楓輕輕端起青瓷杯,淺啜一口。
徐慧珍與陳雪茹同時一怔,不約而同抬眼看向他。
——這茶,連自己都覺著平平無奇,他怎敢下此斷語?
「常聽人講,茶似人生。」
「好茶,喝的是香韻。」
「而真正入魂的茶,喝的是滋味里的人生。」
「我覺著,這盞里,有仙氣。」
「因為那仙氣底下,全是灶膛里的火、街巷裡的風、人心裡的熱。」
「這茶……是煙火煉出的仙品。」
話落,他又低頭抿了一口,神色篤定。
「好!」
話音未散,鄰桌牛爺猛地拍案而起!
「好!」
「說得透!是個肚子裡有墨水的!」
「絕了!小小一杯茶,咂摸出這麼厚的味兒!聽著就熨帖!」
四下應聲如潮,叫好聲一片!
陳楓這話,不是夸茶,是把這方寸之地、這群尋常酒客,全都捧到了光里!
誰聽了不舒坦?誰不想擊節而嘆?
「徐老闆,今兒這茶,您得請客!人家一句『人間煙火氣』,就把您這小酒館,品成了活色生香的山水畫!」
另一桌,一位穿灰布衫、戴圓框眼鏡的男人含笑開口。
「徐老師,您再夸下去,我腳底板都要燙出泡來了!」
「陳先生,我敬您一杯!謝您這一句,把咱們這破店,說活了!」
徐慧珍爽利倒滿一杯白酒,朝陳楓一揚,仰脖干盡,喉結微動。
「好!女中豪傑!」
「好個徐老闆!敞亮!」
「痛快!這氣度,配得上這酒館!」
滿堂喝彩聲浪翻湧!
陳楓也笑著鼓掌,用力又響亮。
「我打小沒碰過酒,真不會喝。」
「今兒,就以茶代酒。」
「心意,全在這杯里。」
他舉盞,一飲而盡,杯底朝天。
「哈哈哈!好!」
「嘿!咱酒館頭回迎來個不喝酒的酒客!可誰說不行?照樣是自家兄弟!」
「哈哈哈!四海之內皆兄弟!喝不喝酒算什麼?心到了,就是真酒客!」
喝彩聲再起,一聲高過一聲。
這就是這間小酒館的脾氣——
你不喝酒,沒人笑話你;
你穿布衣或坐吉普,也沒人把你分出個高低貴賤;
踏進門來的,只有一種身份:酒客。
人聲愈沸,笑語愈酣。
陳楓捲起袖口,和眾人天南海北地聊,插科打諢,信馬由韁。
上輩子網際網路剛興起那會兒,「知識」這玩意兒像開了光似的,一通輸出,酒館裡所有人全聽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