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底最後一絲光,瞬間熄了。
她多盼能和陳楓並肩而立啊——
朝夕相處,共守一方平安;
彼此託付,互相支撐,互相照亮。
這樣的日子,她夢過太多回。
如今,全碎了。
「連……連副局長都不要?這、這可怎麼收場?!」
郝平川聲音發顫,額角沁出細汗。
那是四九城公安總局的副局!
不是街口修自行車的臨時工!
「其實,他拒了,我早有預料。」
「人家是化勁宗師,拳腳間自有山嶽之重;也是國醫聖手,診脈開方皆通天地。」
「單拎出哪一個名號,都夠跟我平起平坐,甚至更受敬重。」
「他不接這頂烏紗帽,才叫合情合理。」
「沒這身職務在身,他是自在雲鶴,來去無拘。」
「一旦披上這身皮,便如困入鐵籠——進退兩難。」
「干,是錯;不干,更是錯;甩手走人?照樣算失職瀆職,輕則處分,重則查辦!」
「等於親手給自己套上一副鐐銬。」
「所以那天他肯點頭,我才真吃了一驚。」
「現在想來……他那時,分明是為白玲才應下的。」
「——為白玲,才願意踏進這道門。」
「如今……唉。」
羅部長低聲道完,病房裡一片寂靜。
所有人下意識望向白玲。
「為……我?!」
她怔怔抬眼,茫然失措。
幾秒後,驟然明白過來——
「轟!」
一股滾燙的熱流,從心口炸開!
像冰封十年的河面,猝然被春雷劈開,暖浪奔涌!
她獨自沉在那陣狂喜里,久久沒回神。
直到——
「那……他現在咋又反悔了?」
郝平川傻愣愣地問。
顯然,沒人聽懂羅部長那聲嘆息背後的意味!
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郝平川身上——他正一臉茫然,像剛從夢裡被拎出來似的!
此刻,只有他還完全沒回過神來!
白玲臉上的笑也一下子凝住了,硬生生收了回去!
「……因為陳楓現在清楚,白姐和朝陽大哥在一塊兒!」
「這下,他是真把白玲姐放下了……」
冼怡本不想多嘴!
可又不得不開口!
她怕郝平川再冒出一句更扎心的話來!
「哦……這樣啊……」
聽了這話,郝平川總算反應過來一點!
他飛快瞥了白玲一眼,立馬閉緊嘴巴,縮著脖子不吭聲了!
「陳楓對鄭朝陽的怨氣,深得化不開!」
「想請他出手?我眼下,是一點轍都沒有!」
羅部長說這話時,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白玲!
在他心裡,能撬動陳楓的,也就只剩白玲了!
他想看看她怎麼想!
可白玲只垂著眼,靜默如石!
他只好又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要不……我去碰碰運氣?」
話音一落,冼怡幾人下意識全望向白玲!
見她依舊低著頭,誰也沒接腔!
最後,冼怡一咬牙,把話說了出來!
「你行嗎?」
郝平川皺著眉,半信半疑!
「那……郝哥您上?」
冼怡眼皮一掀,反手就頂了回去!
「呃……嘿嘿嘿……」
郝平川撓著後腦勺,乾笑兩聲,徹底啞火!
「……去試試吧,都試試看!」
「萬一……哪位就真成了呢!」
羅部長又朝白玲投去一眼,隨即轉向冼怡,語氣里滿是無奈!
「好!」
……
「哎呀,太舒服啦!」
丁秋楠陷在柔軟的大床上,翻來滾去停不下來!
哪怕睡過十回八回,這床還是讓她覺得軟得不像話!
「連這衛生間,也太講究了吧!」
她又扭頭盯著那整面瓷磚鋪就、玻璃隔斷分明的乾濕分離衛浴!
越瞧越愛!
幾間耳房,陳楓全按後世酒店標準裝的!
材料半點沒摳!
用的全是頂配!
其中不少,還是他靠文明改造台親手做出來的!
別說八十年代,就是二十一世紀市面上也難尋!
比真酒店還上檔次!
別提丁秋楠多稀罕了!
就連陳楓這個穿來的,躺進去也直呼值!
「就是有點可惜——這屋和楓哥那間不連通!」
她小聲嘀咕著,略帶遺憾!
「算了,反正每天楓哥都陪我在浴池搓背……嘿嘿嘿……」
一想到浴池裡兩人偷偷摸摸的溫存,還有醫務室里那些心照不宣的小動作!
她心口一暖,嘴角就翹起來了!
天天餵得飽飽的,哪還有什麼不知足?
「可還是……真想抱著楓哥一塊兒睡啊……」
末了,她輕輕嘆了一口氣!
躺了一陣,她翻身坐起,趿拉著拖鞋往外走!
剛踏出門檻,就看見陳楓正穿過院子,往許大茂家方向去!
「楓哥,這會兒出門有啥事兒?」
丁秋楠歪著頭問。
「嗯,找許大茂和婁曉娥,談樁買賣!」
陳楓笑著答。
「嘭嘭嘭!」
他抬手敲響許大茂家的門!
「誰呀?」
屋裡傳來婁曉娥懶洋洋的應聲!
「我,陳楓。」
他聲音不高,卻清清楚楚!
「哐啷!」
屋裡霎時響起一陣慌亂的碰撞聲!
「吱呀——」
片刻後,門開了!
婁曉娥站在門內,衣襟微亂,髮絲鬆散,臉頰泛著薄紅!
「陳楓?你……找我有事?」
她望著眼前的人,心口猛地一撞!
他那稜角分明的八塊腹肌,毫無預兆地撞進她腦海!
喉頭一緊,她悄悄咽了下口水!
「許大茂在嗎?」
陳楓問得乾脆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「他……下鄉去了。」
婁曉娥話一出口,自己先怔了怔。
「大概……這兩天都回不來。」
空氣忽然沉了一拍。
她沒料到,這句尋常話竟像投進靜水的石子,盪開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。
心口那兒,悄悄浮起一點異樣——不是慌,倒像是等什麼人敲門,手已搭在門把上,只差那一聲叩響。
「哦……那我過兩天再來找他。」
晨曦揉了揉額角,語氣里透著點無奈。
其實,這已是陳楓第三次登門。
偏巧總也碰不上:他得空來,許大茂剛走;許大茂在家時,他又被廠里的事絆住腳。
兩頭錯得嚴絲合縫,像兩列錯過站台的車。
「等等!」
見陳楓轉身要走,婁曉娥脫口而出。
嗓子眼兒一緊,話就沖了出來,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「嗯?」陳楓頓住,回頭,眉梢微揚。
「要不……進來坐會兒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