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拼盡全力守著的東西,你一次都沒給過他。」
「這九個月,他不是委屈,是心冷——冷到覺得你在當眾揭他的皮。」
陳依語氣平得像晾在竹竿上的白布。
白玲胸口仿佛被抽走了氣,只剩空腔嗡嗡作響。
石桌四周,連風都停了。
忽然——
「開飯咯!」
丁秋楠端著青花瓷碗從廚房探出身來,耳根泛紅,走路微跛,唇角卻翹得甜軟。
陳楓緊隨其後,兩手穩穩托著三隻碟子,眉宇舒展,額角還沾著一點灶台的煙火氣。
「師姐,今兒菜管夠,飯粒一粒不許碰!」
「唔……阿楓……」
「撒嬌?沒用。秋楠,這鍋雞湯你多喝兩碗——剛忙活完,得補足勁兒。」
「楓哥~」丁秋楠嗓子發緊,臉燙得能煎蛋。
「好啊!阿楓,剛才在廚房偷偷餵她糖,輪到我就橫眉冷對?」
「吃不吃?不吃——碗收走,今兒斷糧。」
「你!哼!阿楓,你給我記著!」
「白玲,這個溫著呢,給你備的。養胃、開胃、助運化,喝完胃口才回來。」
「嗯……好。」
……
「你們家周亮,碰了我,就得娶我!」
「不結?我現在就去派出所!」
「就說他對我動手動腳,耍流氓!」
「話撂這兒了,你們掂量。」
於海棠坐在周亮家堂屋正中,脊背挺直,目光掃過周亮父母,冷得像刀刃刮過青磚。
「你胡扯!明明是你勾著他往火坑裡跳!」
「要不是你纏著我,我能栽成這樣?!」
「下三濫的東西,我……」
周亮站在父母身側,臉漲成豬肝色,眼珠赤紅,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——
話音未落,胳膊已被父親死死攥住。
「呵……」於海棠靜靜望著他,像看一隻撲火的飛蛾,盯了足足三秒。
忽而一笑,薄唇微揚,聲音卻淬了冰:
「你連陳楓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。」
「我比不上他?!臭泥腿子罷了!我……」
周亮嗓音陡然撕裂,眼眶暴突!
他找上於海棠,本就是衝著陳楓去的——
白玲甩了他,當眾罵他是廢物;
陳楓橫在中間,把白玲護得密不透風;
他咽不下這口氣,偏要奪走陳楓最可能攏在手心的人,
既泄憤,又羞辱,順帶占個實打實的便宜……
哪料偷雞不成蝕把米!
手剛搭上於海棠手腕,就被陳楓堵在樓道口;
更糟的是,整件事像爆竹似的炸開了花,鬧得人盡皆知;
逼得他只能硬著頭皮認下婚約——
不娶?坐牢的名頭立馬扣死!
如今,這女人竟當著他爹娘面,說他不如陳楓一根毛!
他剛吼出半句髒話——
「砰!」
一聲炸雷劈在耳邊!
周亮渾身一激靈,猛回頭。
是他爸。
「爸!這賤人她……她踩我臉!」他聲音發虛,肩膀縮著。
「我再說一遍——閉嘴!」
周亮父親眼窩深陷,臉色黑沉如鐵鏽,額角青筋跳得嚇人。
周亮立刻噤聲,縮在牆角,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。
父親這才緩緩轉過臉,視線釘在兒子臉上:
「我問你——誰指使你,去招惹陳醫生的?」
他喉結上下一滾,聲音壓得極低,卻震得滿屋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盯緊周亮!
周亮壓根不清楚陳楓的底細!
他真的一點風聲都沒聽見?
陳楓的名頭,在他們這圈子裡早就是響噹噹的了!
旁人想攀都攀不上,八竿子打不著!
周亮倒好,自己撞上去找不痛快?!
「我……」周亮喉結動了動,嘴唇剛張開——
目光掃過母親那張寫滿不安的臉。
「上回,白玲局長的父母請我去家裡吃飯。」
「說是要把白玲介紹給我。」
他聲音發顫,字字艱難。
「白玲?就是白局長?她不是早結婚了嗎?」
周亮父親眉頭擰成疙瘩。
「是……是她父母的意思。」
「他們看不上白玲現在的丈夫。」
「打算讓她離了婚,再挑一個。」
周亮垂著頭,答得規規矩矩。
「……」
玉海棠聽著,眼皮輕輕一斂,沒吭聲。
「那這事跟陳醫生扯得上什麼關係?」
周亮父親皺眉追問,語氣沉而穩。
「白玲的丈夫……就是陳楓。」
周亮咬了咬牙,終於吐出來。
「什麼?!」
「陳醫生娶的是白玲?!」
「白局長的父母,竟敢嫌棄陳醫生?!」
夫妻倆齊齊怔住。
周亮父親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!
「嗯……」
周亮懵著,還是點了點頭。
「真是瞎了心!」
「金菩薩擺在眼前,硬當泥胎供!」
「我周濤這輩子,就沒盼過這麼好的女婿!」
「白家那兩口子,豬油蒙了心!活生生把陳醫生這樣的金龜婿往外推!」
周濤長嘆一聲,重重坐回椅子,肩膀都塌了半分。
「陳楓……原來這麼厲害?」
於海棠喃喃出聲,眼神有些恍惚。
可看見周濤那副失魂落魄又敬又悔的模樣,胸口卻悄然浮起一絲微光——
她挑中的人,果然不是凡品。
可轉瞬,那點光就滅了。
「可我呢?我才是最蠢的那個!」
「為了這個廢物,親手把陳楓推得遠遠的!」
她視線緩緩移向周亮,眸底寒光翻湧,恨意濃得化不開。
恨自己眼拙,更恨周亮這張臉!
「那你憑什麼去動陳醫生?」
周濤重新坐下,聲音冷得像鐵。
「那天……我在白玲家,她突然回來,當面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……」
「我……我一時氣不過,就……」
周亮頭垂得更低,不敢抬。
「所以你就挑軟的捏——白玲你惹不起,就拿她丈夫撒氣?」
「是不是?!」
周濤臉色黑如鍋底,眼裡燒著火。
「是……」
「啪!」
話音未落,一記耳光劈面而來!
「啊——!」
周亮慘叫一聲,眼鏡飛出去老遠。
「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!」
周濤暴起,一腳踹在他肚子上,接著拳頭雨點般落下!
「啊啊啊——!」
周亮蜷在地上,只顧抱頭。
他母親抖著手站在一旁,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。
「……」
於海棠靜靜看著。
眼底那抹暗火,幾乎要灼穿空氣。
快意在血管里奔涌,指尖都在發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