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楓臉上掠過一絲早料到的倦意。
「你知道,這辦不到。」
他嗓音很淡。
「你——!」
白玲盯住陳楓——那張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,卻偏又透出一股不容動搖的硬氣!
火氣「騰」地又燒上來!
牙關死死咬緊,目光如刀,直戳陳楓臉上!
「那你現在就給我懷一個!把我的孩子還回來!」
話音未落,她伸手就去解他衣扣!
陳楓沒攔。
可當指尖即將觸到最後一粒紐扣時,他忽然抬眼,直直望進她眼裡。
「你上次出事之後。」
「我給自己扎過針,做了長效避育。」
「你這麼折騰,頂多讓我受用一時,別的,什麼也落不下。」
白玲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盯著他,臉頰一寸寸發燙,繼而泛起鐵青色的羞憤。
「那就把針拔了!」
「我不管!」
「你一天不讓我懷上,你就一天別想踏出這扇門!」
「陳依她們?休想再見!」
話音剛落,她手指一用力,「啪」一聲,最後一顆扣子應聲崩開……
夜已深透。
後半夜才收場。
「桌上飯菜,你吃乾淨了,我才換新的。」
「這些菜,我親手做過,只給你做過。」
「你不碰,它就一直涼著。」
「餓?忍著。」
白玲系好衣襟,左手不自覺地按在小腹上,右手則抵住酸脹的後腰。
聲音冷得像從井底撈出來的:「……」
陳楓只抬眸掃了她一眼,再沒開口。
——我還沒動真格,你先軟了腿。
——真不中用。
她也沒再多留。
轉身便走,腳步利落,門被帶得輕響一聲。
……
「別擔心,我這兒穩當得很。」
「家裡該睡睡,該樂樂。」
次日清早,趁白玲出外勤,
多門領著陳依、丁秋楠悄悄進了警局,直奔禁閉室。
見兩人眼下烏青,顯然整宿沒合眼,
陳楓張開雙臂,將她們攏進懷裡,嗓音溫厚:「沒事了。」
「嚇死我了!我還真怕她豁出去跟你同歸於盡!」
「要是今晚你還回不來——」
「我就摸進去,結果了她。」
「扛著你往外跑,天涯海角,咱不回頭。」
陳依撅著嘴,眼珠滴溜一轉,手卻已鑽進他衣擺,在他腹側輕輕撓著。
「啪!」
「師姐,胡扯什麼。」
「有事,也輪不到你動手。」
「我想走,這世上能困住我的地方,一隻手數得清。」
「你只管在家待著。」
「我遲早回去。」
「該逛的逛,該笑的笑。」
他抬手,在她臀上不輕不重一拍,止住她試探的玩笑。
師姐是會發瘋的。
尤其怕的時候。
可她怕的東西極少,掰著指頭都能數完。
其中最要命的一個,就是陳楓出事。
他只要一出岔子,她立馬失了章法。
別看剛才她嘻嘻哈哈、眼尾帶俏,
其實句句都在等他點頭。
他若應一聲「好」,
她當晚就會提刀出門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說到底,他倆骨子裡都帶點瘋勁兒。
「唉……行吧。」
陳依癟了癟嘴,滿心不甘。
「可你不在,誰做的飯都沒滋味……」
「那去館子吃。」
「這幾天,隨你們挑,想吃山珍海味還是路邊攤,我一概不問。」
「還不趕緊抓住機會,敞開了造?」
陳楓笑著逗她。
「哼!反正沒你做的香……一口都不想動。」
「不如啃薯片。」
她仰起臉,鼻尖微皺,氣鼓鼓的。
「你啊,嘴饞得理直氣壯。」
他伸手,拇指輕輕颳了下她小巧的鼻尖。
笑著接了句:
「可你不是還答應給我生孩子麼?」
「——可你現在,連家門都邁不進來了。」
「你讓我們倆跟曉娥姐怎麼熬啊?!」
陳依聲音發顫,眼尾泛起一層薄紅。
丁秋楠正縮在陳楓懷裡,聽見這話,耳尖霎時燒了起來,整張臉埋進他胸前衣料里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「咳……再撐一會兒!」
「我這就走,回家好好陪你們三個。」
「吧唧!」
「吧唧!」
陳楓嘆著氣,分別在兩人額角印下一吻。
「我不行!真不行!」
陳依撅起嘴,眉心微蹙,滿是委屈。
目光一轉,落在牆邊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,眼睛忽地亮了:「阿楓,要不……就這兒?」
語氣里全是躍躍欲試。
「啪!」
陳楓手一抬,輕輕拍了下她手背:「瞎想什麼!」
「外頭全是人,進進出出的!」
「你當這是咱家後院呢?」
他無奈搖頭——師姐這性子,見啥都想嘗一口,甜的辣的、軟的硬的,全逃不過她這張嘴。
「哼!這不准那不讓,你倒是給個主意啊!」
陳依氣鼓鼓地擰了把陳楓腰側的軟肉。
「等我回去。」
他低頭看她一眼,又掃過丁秋楠悄悄抬起來、水光瀲灩的眼睛,嘴角一翹:「回來那天起,三天內,誰也別想下床。」
「嘁……還不是讓我繼續忍……」
陳依耳根通紅,卻仍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「好啦!」
陳楓揉了揉她發頂,「昨兒一整晚沒回,院子裡有動靜沒?」
「倒也沒出大事。」
陳依語速飛快,「就是李副廠長下午來尋你,說有人病得急,得瞧大夫。」
「還有啊,咱們後院地方大,前院和中院的孩子全跑來瘋玩,鬧得曉娥姐直嚷嚷:『屋子再不翻新,我連覺都睡不安生!』」
「院子也得重新拾掇,尤其後院和中院之間,非得趕緊裝扇門不可!」
「沒門攔著,風吹哪漏哪,心都跟著晃蕩!」
「成!」
陳楓點頭,「你回頭告訴李副廠長——若不是危急重症,先登記兩天;要是真喘不上氣、高燒不退那種,讓他立刻去警局找白玲。」
「她眼下是跟我較勁,可骨頭硬得很。」
「公事上,她從不含糊。」
「只要她點頭,我隨時能出診。」
見陳依應下,他才伸手拉開抽屜,抽出一張紙、一支筆。
桌上幾份西餐早已涼透,他眼皮都沒抬一下,刷刷寫下地址,推到她手邊。
「喏,找吳師傅。後院改建的事,你們跟他細聊,定好開工日子。」
「方案我這兩天就畫出來。」
「這後院,早該單獨劃出來了。」
他鬆開兩人,將紙條塞進陳依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