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串接一串,砸在地上,也砸在自己腳背上。
「可太遲了,白玲。」
「第一次,你給了別人。」
「我不用別人用過的東西。」
「太髒了。」
「白……真的太髒了。」
陳楓的聲音平下來,沒有怒,也沒有哽咽,只是冷,還有一點倦。
那點倦里,分明是嫌棄。
白玲聽見這聲「髒」,整個人一僵。
臉色刷地褪盡血色,連指尖都涼透。
喉嚨發緊,胸口像壓了塊鐵,一口氣提不上來。
那句「髒」,不是罵,卻比耳光更響,比刀子更深……直直捅進她肺腑里,攪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
她乾嘔起來。
彎下腰,手撐著地,胃裡空空如也,卻一陣陣往上頂。
「不……我……」
話沒說完,又是一陣猛咳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明明乾淨,卻像沾滿看不見的污漬。
她用力搓,指甲刮著掌心,發紅、發燙、泛起細小血絲。
可那「髒」不在這手上,也不在皮膚上。
它往裡鑽,鑽進皮下,滲進骨頭縫裡,順著血脈爬滿全身。
她更怕的,是前面那個越走越淡的背影。
他沒回頭,也沒停步。
她追不上了。
「後來,因為鄭朝陽冤枉我,把我送進監獄。」
「白玲,我是你丈夫。」
「我都決定離婚了,還會為爭風吃醋動他?」
「你是警察。」
「還是個一眼就能看清真相的警察。」
「怎麼就信不過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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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可你當著我的面摟著他走,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,一點顧忌都沒有。」
「那一刻我才懂。」
「你不是氣我,是拿我撒氣。」
「我這個丈夫,在你心裡,只是你給鄭朝陽泄憤的工具。」
「白玲……真噁心。」
「你真噁心。」
「身子也髒了。」
「和他親近,很舒服吧?」
「那麼熟,不是一次兩次了吧?」
「原來妻子的第一回親密,我從頭就沒機會碰。」
「早給了鄭朝陽。」
「真可笑……我隔著衣服碰你一下,你躲得像躲瘟疫。」
「九個月,我幫你辦了多少案子?現場細節,你掃一眼就明明白白。」
「可最後,你親手把我按進牢里。」
「還在牢門口,當著我的面,靠他那麼近。」
「白玲,你真噁心。」
「你心都沒擦乾淨,憑什麼來碰我?」
「憑什麼一邊背叛我,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?」
聲音就在耳邊,清晰得像貼著耳骨說的。
人影卻已模糊,輪廓正在散。
白玲腿一軟,跪倒在地。
嘔得渾身發抖,眼淚混著唾液往下淌。
她猛地把兩隻手縮進袖子裡,死死攥著衣角,不敢再看。
好像那雙手,已經不是她的了。
「我錯了……老公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」
「我該怎麼辦?」
「老公,我該怎麼辦……」
「我髒了……要怎麼洗,你才肯原諒我?」
「你告訴我……好不好?」
「別走……求你別走……嗚……」
她抖得厲害,牙齒打顫,話斷在喉嚨里,變成哭嚎。
「我很高興。」
人影徹底不見。
聲音卻沒散,一字一句,落進她耳朵里:
「這次婚姻讓我明白一件事……」
「真心不是押注,押錯了,就全賠進去。」
「我不賭了。」
「我要投資。」
「一個接一個,慢慢選,慢慢試。」
「原來我不是不夠好。」
「原來也有人喜歡我。」
「只是我把真心,交錯了人。」
語氣輕鬆,甚至帶點釋然。
白玲卻像被抽了脊骨,癱在地上,哭不出聲,只剩抽氣。
「不是!是我賤!是我噁心!」
「陳楓!老公!你從來都很好!」
「是你太好了……是我配不上!」
「我該死……你殺了我都行……」
「求你別這麼說……別說我把你真心弄錯了……」
「求你……」
她跪著,兩手死死捂住臉,指節發白,肩膀劇烈聳動。
哭聲悶在掌心裡,破碎不堪。
二十三
「真沒想到。」
「前妻,也會主動上門。」
「我沒攔著。」
「畢竟,我早不是你丈夫了。」
「想跟誰來往,就和誰來往。」
「你干不乾淨,跟我沒關係……玩一玩而已,我不吃虧。」
「至於你這個我碰都沒碰過的前妻……心裡始終硌著一根刺。」
「你那些『第一次』,早不知給了誰。」
「可要是能把初吻、初擁、**,全從你身上要回來,那點不甘,倒能壓一壓。」
「當初我是你丈夫時,連你手指頭都沒牽過。」
「說不遺憾,是假的。」
「你的初吻是不是真初吻,初擁是不是真初擁,我懶得查。」
「反正……」
「你現在,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。」
「不是我妻子了。」
「你走,我不會攔。」
「我當你是個玩意兒。」
「一個能勉強喊一聲『老婆』的玩意兒。」
陳楓的聲音沉下去,像隔著一層水。
白玲得屏住氣,才能聽清。
她咬住下唇,沒讓哭聲漏出來。
每一句都像鈍刀割肉,不快,卻深,一下一下,把心口剜得發木。
痛到發不出聲音,只覺五臟六腑在燒。
「我不走……老公……你永遠是我老公……」
「初吻是你,初擁也是你……」
「信我一次,行不行?求你……」
「是我賤,是我噁心,是我讓你不敢再信人……」
「所以我認你有別人。」
「我甘願,只做你女人里的一個。」
「別扔下我……求你……」
「嗚……」
可話音剛落,她又塌了下去。
「我原以為……」
「這樣過下去,也行。」
「我不結婚了,以後也不結。」
「把你當個普通女人處,沒什麼不行。」
「可事實是……」
「心不在我的人,半點真心也不能給。」
「白玲,你又騙了我。」
「我看見你整日守著鄭朝陽。」
「看見你走十公里,就為買一包栗子。」
「看見你剝開殼,親手餵進他嘴裡。」
「我真羨慕他。」
「你愛他愛瘋了吧?」
「我替你擋刀住院那會兒,你連杯熱水都沒端過。」
「他憑什麼,輕輕鬆鬆就得了你全部溫存?」
「還是在你剛對我說完『以後只愛你』之後。」
「轉頭就去做這些事。」
「白玲,你真是愛慘了他。」
「可你為什麼……還要用同一招,再捅我一刀?」
「我們這婚,本就是你心裡裝著他,偷偷見他,才散的。」
「現在呢?前腳對我許諾,後腳就瞞著我,和他眉來眼去。」
「白玲,你挺能耐。」
「一套把戲,耍我兩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