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些動過他的人,一個都別想囫圇著走。」
於母身子一晃,手按在炕沿上,指甲發白。
「可……這得多苦啊……」
話沒說完,淚已淌滿整張臉。
於海棠伸出手,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腕,指腹蹭過她手背上凸起的骨節。
「媽,我不怕苦。」
「您教過我……」
「做錯事的人,就得自己把債還清。」
「我只是在付該付的代價。」於海棠抬手,抹去母親臉上的淚。聲音輕,目光有些渙散,像隔著一層霧。
「只是……對不起,媽。」
「我……」
她頓住,沒再說下去。
不能說。
不能當著母親的面,說出「我可能活不了」這幾個字。
「……海棠,我明白。」
於母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,抬起頭,直直看著她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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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既然決定了,就去做。」
「別怕。」
「別惦記我。」
「我死不了。」
「你放手去干。」
她眼裡沒有猶豫,只有託付,只有一股子不容動搖的篤定。
她沒攔。
她知道……這事不做,於海棠活不過幾天。
贖罪,是於海棠還站在地上的唯一理由。
「……媽,謝謝。」
於海棠喉頭一緊,眼底發熱。
她要的從來不是勸阻,也不是寬慰。
只要一句「你沒錯」,只要一隻手按在她肩上,哪怕只是一秒。
「先歇會兒。」
於母鬆開手,轉身往廚房走,「抽屜里有你以前帶回來的藥,管用。傷口塗點,我去煮飯。」
「嗯。」
於海棠應了一聲,目送母親背影進了廚房。
她拉開柜子。
手停在半空。
柜子里整整齊齊碼著幾瓶藥膏:跌打、燙傷、凍瘡、淡疤……標籤清清楚楚,全是陳楓的名字。
每瓶底下都壓著一張小紙條,字跡利落……「海棠用,每日一次,忌沾水」。
她盯著那些字,怔了兩秒。
像被拉回某個還沒撕破臉的下午:他把藥塞進她包里,順手捏了下她耳垂,說「你皮薄,碰一下都紅」。
伸手取出一瓶,擰開蓋子。
棉簽蘸藥,一點一點塗在臉上那道新結痂的口子上。
藥涼,指尖微顫。
「陳楓。」
「快了。」
「周亮今天進去了。」
「想撈他?他爹媽得先把骨頭拆下來墊路。」
「你看著。」
「這一家,一個不留。」
「我說到做到。」
藥塗完,她合上蓋子,放回原處。
心口沉,但不亂。
她早看穿了……周亮和他父母那套誘騙,漏洞百出。
她順著他們演,裝作慌神,裝作信了,裝作哭著求饒……
只為把人親手送進鐵門。
現在,門關上了。
下一步,是撬鎖的人。
她在等。
……
「行了,夠多了。」
「再塞,師父也吃不完。」
「放壞了,白糟蹋。」
四合院門口,陳楓倚著車門,看著陳依一趟趟往後備箱裡搬東西。
海產盒摞得歪斜,水果袋鼓脹,連副駕駛座上都堆著兩箱橙子。
「哼!老爹連螃蟹都沒剝過,我多帶點怎麼了?」
「這些芒果火龍果,他更沒嘗過!」
「還有……」陳依突然壓低聲音,湊近他耳朵,「徐耀他媽上次來,給老爹倒了三回茶。你猜為什麼?」
陳楓斜她一眼:「猜不著。」
「因為老爹給她剝了顆荔枝,核都沒吐地上!」
她笑嘻嘻一拍他肩膀,「咱不得助攻一把?不然以後怎麼笑話徐耀?」
「隨你。」他聳聳肩,懶得爭。
剛轉身,陳依又追上來,胳膊肘捅他腰側:「阿楓,真讓紫苑和秋楠一塊兒回去?」
「老爹抄起掃帚就砸你腿。」
「砸就砸。」他伸手把她拽過來,一把摟進懷裡,手指胡亂揉她頭髮,「我連正經婚約都給不了你們,總不能連家門都不讓進吧?」
「唔……誰讓你當年下手太慢!」她掙扎著仰頭,眼尾泛紅,「第一次告白,你愣是推了我三天!」
「……」
他一滯,沒接話。
陳依忽然安靜下來,垂著眼,手指揪住他衣角。
「阿楓。」
「我是不是……特別差勁?」
他心頭一沉,立刻將她箍緊。
「師姐,別瞎說。」
「要不是我……」她聲音發啞,「白玲不會盯上你,於海棠也不會……」
「我後悔。」
「真的,特別後悔。」
眼淚一下子湧出來,滾燙,止不住。
他抬手擦,一遍又一遍。
「不哭了。」
「都過去了。」
「以後,我們哪兒也不分。」
她埋在他胸口,肩膀微微抖。
過了會兒,她悶聲問:
「阿楓……以後,別再找別人了,行嗎?」
「我……有點怕。」
陳依抬起頭,眼眶發紅,目光直直落在陳楓臉上。
雙手仍環著他腰身,聲音壓得很低:「我怕你女人多了,就不要我了……」
陳楓沒立刻答話,只靜靜看了她一會兒。
片刻後,輕輕點了下頭。
「嗯……」
陳依喉間溢出一聲輕響,嘴角隨即揚起,把臉貼進他胸前,一下、又一下蹭著衣料。
「師姐,上車吧。」
「該出發了。」
……
作戰討論室里,白玲指腹划過地圖邊緣,停在城門位置。
「我去城牆盯梢。」
「嫌疑犯若出城,必經此門。」
她抬眼,點名:「鄭朝陽,郝平川。」
「人一露面,立刻控制。」
兩人應聲:「好!」
白玲擱下筆,轉身出門。
不多時,已站在城牆垛口,望遠鏡穩穩架在眼前,視線掃過進出通道。
日頭偏西,一輛吉普車從遠處駛來,方向朝外。
白玲本要移開目光,指尖卻忽然一頓。
那車影莫名熟悉,像一根細線扯住了心口。
「軍隊的?還是家屬院哪位領導的?」
她記下車牌……簡陋、無標識、數字潦草。
暫不聲張,先存檔待查。
視線剛挪開,餘光卻釘在吉普車後方:
一個蹬三輪的人,弓著背,帽檐壓得極低,車斗空蕩,卻刻意跟得不遠不近。
「周大濤。」
她喉結微動,抬手朝牆根下喊:「鄭朝陽!郝平川!動手!就那個三輪車夫!」
牆根陰影里,兩人倏然起身。
第一眼看見吉普車,腳步齊齊一滯。
彼此飛快交換眼神,裝作未見,轉而盯住後方車夫。
「周大濤!」
「老郝,上!」
槍已出鞘,人已散開。
車夫聽見動靜,猛一扭頭,拔腿就跑。
可兩側巷口、屋檐下、樹影里,早埋伏好的便衣齊齊現身,兜頭圍攏。
白玲鬆了口氣,目光卻重新落回那輛吉普車上。
心跳比剛才更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