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楓差點被一巴掌扇到炕沿底下!
眼珠子一翻,立刻把嘴閉嚴實了。
「師父,這馬桶,是陶瓷燒的座子。」
「蹲坑時能坐著拉。」
「拉完擰一下水閥,嘩啦一衝,乾乾淨淨,沒味兒。」
「往後大冷天不用跑旱廁了。」
他趕緊把話頭拽過去,指著圖紙比劃。
「啥?」
「坐著拉?」
「還有這東西?」
陳山河愣住,手裡的旱菸鍋停在半空。
他蹲了一輩子坑,真沒想過上茅房還能坐。
「對。」
「還有浴缸……也是陶瓷的,像口大浴桶。」
「我裝好加熱器,灌滿水,熱乎乎的,跟泡湯泉差不多。」
「舒坦。」
「再加個電圈灶台。」
「不用點火,旋鈕一擰,爐面上就亮起一圈藍光。」
「鍋擱上去,比柴火還快熱。」
這是改造台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兒。
二十一世紀都還沒鋪開用……電流懸在空中成環,當火使,不燙手、不冒煙、不費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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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啥?不生火?」
「那屋裡連爐子都沒了?」
「冬天咋過?」
陳山河眉頭擰緊,滿臉不信。
「放心。」
「這次推倒重蓋,鋪地暖。」
「到冬天,地板自己發熱,滿屋都是溫的。」
陳楓語氣平直,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尋常。
「地板發熱?地又不是炕,發哪門子熱?」
「你小子又哄我!」
陳山河把煙鍋往炕沿磕了磕,火星子濺出來。
「我這不是把地做成炕麼?」
「整片地底下全通熱。」
陳楓乾脆利落回了一句。
「啥?把地弄成炕?」
「得燒多少玉米稈?我不得累趴下?」
陳山河嗓音一下子拔高。
「不燒稈。」
「地下埋水管,熱水一直流。」
「水是循環燒的,不用您動手。」
「燒水靠電,全自動。」
「您只管住。」
陳山河沒吭聲,眯起眼盯了陳楓半天。
「你真沒糊弄我?」
「電還能燒水?」
「不是只能點燈?」
「這不跟變戲法似的?」
陳楓沒接話,只說:「師父,這回您跟我們去四九城。」
「四合院那幾間房,就是這麼改的。」
「去了親眼瞧。」
「再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。」
「趁這工夫,我找施工隊把您這屋翻新。」
「年後天一暖,那輛摩托車……您騎回來。」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「算我孝敬您的。」
「不去!」
陳山河臉一沉,當場撂話。
「那我帶徐耀一家走。」
「嫂子快生了,我在邊上照應著,出不了岔子。」
「醫院也近,四合院還空著一套房,他們住那兒。」
「他娘也能幫把手。」
「我還給他謀了個差事……專給廠里送物資,不跑長途,工資漲三成,穩當。」
「您自個兒留村里吧。」
陳楓說完,起身就去拿搪瓷缸倒水,動作利索,沒半分拖泥帶水。
「啥?!你把徐耀一家全接走?」
「那我呢?」
陳山河「啪」地放下菸袋,眼珠子瞪圓。
「師父。」
「您就說一句……去,還是不去?」
「呃……」
他嗓子眼裡滾了滾,耳根有點發紅。
「你要真帶他們一塊兒去……我也跟著看看。」
「你們住哪兒,總得認個門,是不是?」
「成!」
陳楓立馬應下:「我這就去找耀哥。」
「嫂子懷胎,他天天跑長途確實懸。」
「再說,路上不太平,悍匪多。」
「也是。」
陳山河嘆了口氣:「徐耀這孩子,跟你一樣實誠。」
「這兩年跑車,人瘦了一圈,眼底全是青。」
「在家待著,挺好。」
「師父,還有第二件。」
陳楓收了笑,站直身子。
「啥事?」
「我和師姐、紫苑、秋楠的事。」
陳山河眼皮一跳。
「你們怎麼了?」
「這事遲早藏不住。」
陳楓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。
「要是哪天被人撞破……」
「您想過後果麼?」
「破就破。」
「現在城裡不少幹部、幹部子弟,不都在鄉下養媳婦麼?」
「男人嘛,多幾個女人,尋常事。」
「又不是強逼的……你情我願。」
「你養得起,沒哄人,沒騙人。」
「多兩房人,稀奇什麼?」
陳山河磕了磕菸斗底,旱菸灰簌簌落下。
「呃……」
陳楓怔住。
他真沒料到,師父會這麼說。
難怪自己被發現有師姐之外還有兩個女人,師父只打了三棍、罰跪一整夜。
原來不是震怒,是默認。
「怎麼?以為你師父沒見過世面?」
「跟你講,別看我在村里住著,啥沒見過?」
「前兩天錢家村那個姑娘,早讓人接走了。」
「酒席辦得熱鬧,就在本村祠堂。」
「沒領證,但話說得明白……是做小的。」
「那姑娘自己點頭應下的,笑嘻嘻上了轎。」
陳山河望著發愣的陳楓,語氣裡帶點自得。
頓了頓,他忽然收了聲,嘆口氣。
「你娘當年搞地下工作,走後音信全無。」
「組織上記的是犧牲。」
「你爹為救我,把命搭進去了。」
「你現在多幾個女人,也好。」
「早點開枝散葉,多添幾口人。」
「你師姐身子結實,好生養。」
「那個姓徐的,更好養……胎相穩,懷得順。」
「就是姓丁的那個,眼下單薄些。」
「往後你給她補著點,我看也是能生的。」
他邊說邊咂嘴,像在掂量糧食成色。
陳楓盯著師父,一時沒出聲。
過了好一陣,他才回過神來。
這是1962年。
解放才十三年。
老一輩腦子裡的規矩,還帶著舊年月的印子。三妻四妾沒人當面夸,可也沒人真當大罪。
只是……
犯法。
「犯法……對,犯法!」他猛地想起這一節。
「師父,現在這關係,是非法的。」
他苦笑。
「非法?哪條法?」
「你情我願,又沒搶沒騙。」
陳山河皺起眉。
「算了師父,我不是爭這個。」
「是風向不對。」
「這事要是捅出去,坐牢反而是輕的。」
「革委會能給我扣一堆帽子……資本家習氣、復辟封建、反對新夏國……」
「批鬥是頭一樁,後面怕連命都保不住。」
陳楓把話攤開講了。
陳山河沉默片刻,臉沉下來。
「那你打算咋辦?」
「徐家那閨女,丁家那閨女,都是實誠孩子。」
「不能虧待人家。」
「您放心。」
「既進了我家門,我就拿命護著。」
「她們不背我,我絕不負她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