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體而言,事事順當,時間往前走,不等人。
白玲自上次去軋鋼廠找記憶失敗後,徹底停手了。
線索斷得乾淨。
她再無力續上。
警局人員全換過一輪。
鄭朝陽他們,也開始有意無意避開她。
所有能查的地方,她都跑遍了,仍是一無所獲。
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。
她那天在軋鋼廠看見的吉普車,其實是陳楓從工業部另調來的一輛,掛的是和她舊車相同的車牌。
而她自己的車,早已換了新牌。
所以她去了,只看見車,不見人……開車的不是那個身影。
再找?
天地茫茫,無處下手。
她回到日常節奏里,埋頭工作。
日復一日,月復一月。
心裡卻總像缺了一塊,空落落的。
焦躁,揮之不去。
不是因為鄭朝陽。
哪怕兩人一起吃飯、散步、看電影,那種空,也填不滿。
她只能靠工作撐著,越干越快,越干越狠,仿佛多寫一份筆錄、多審一個嫌犯,就能把那空蕩壓下去一點。
「今天又沒抓到?」
食堂里,白玲放下筷子,看向剛進門的郝平川。
他頭髮沾灰,袖口蹭黑,一臉疲憊。
「嗯。」
郝平川端著飯盒坐下,鄭朝陽跟在他身後,也端著餐盤。
「那人是個練家子,腿腳快得很。」
「死胡同都能翻牆跑。」
「真夠邪門的。」
「人還在視線里?」白玲問。
「沒丟。」
郝平川咬了口饅頭,「還在盯,就是不好近身。」
「硬來的話……開槍倒是能逼他停下。」
「下午我跟你們一起出警。」白玲夾起一筷青菜,「他再快,我也能拿下。」
鄭朝陽抬眼:「你出警?」
話出口就皺眉。
「放心。」白玲笑了笑,「上次和化勁高手交手,我贏了。」
對面兩人對視一眼,沒接話。
「行。」鄭朝陽點頭,「不過,局裡該自己培養幾個能打的了。」
「總不能每次碰上高手,都勞煩總局局長親自出手。」
「是這個理。」白玲應道,「現在分局案子越來越多,我出警的機會反而少了。」
她頓了頓,「可問題也在那兒……要帶人,得先有師傅。」
「至少得是暗勁巔峰的小宗師。」
「人,上哪兒找?」
鄭朝陽和郝平川同時一頓。
目光一碰,又迅速錯開。
白玲看著他們:「你們知道地方?」
「沒有。」兩人脫口而出,齊聲否認。
白玲靜了兩秒,沒再追問,低頭繼續吃飯。
她清楚。
兩人一定知道些什麼。
只是有所顧忌,才沒告訴她。
那顧忌的事,八成和她那些越來越模糊的記憶有關。她沒再問。
時間太久了。
種種跡象都說明……問了也沒用。
甚至可能,把幾人之間這點默契徹底撕開。
「白玲,那個……」
鄭朝陽似也察覺到自己和郝平川剛才的反應有些過頭,語氣一滯,想補兩句。
白玲抬起了頭。
「趕緊吃飯。」
「吃完歇一會兒,馬上出警。」
話落,她低頭繼續吃,筷子穩,動作利落。
鄭朝陽張了張嘴,又合上,埋頭扒飯。
沒多久,白玲放下碗筷。
「你們吃著,我回宿舍眯一會兒。」
她起身收走餐盤,擦乾水漬,轉身出門。
宿舍門關上後,她坐在床沿,靜了半晌。
「他們……還在瞞我。」
聲音很輕,沒起伏,像一句陳述。
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有眼睛空了一瞬。
隨後她躺下,拉過被子蓋到胸口,閉眼。
……
下午。
四九城一處隱蔽點。
「讓他過來!」
琪琳朝外圍警員揚聲下令。
「砰!砰!砰!」
槍聲炸響。
一個蒙面男子沖了出來,肩寬背厚,腳下發力極猛,直撲白玲所在方位。每一步踏地,地面便崩出小坑,碎石飛濺。
「暗勁。」
白玲目光掃過那些坑洞,手指微屈,掌心蓄力,靜待時機。
那人已至身前。
手腕一翻,一截短槍突兀出現,槍尖直刺琪琳心口。
白玲瞳孔一縮。
側身急退。
「嗤……」
槍尖斜掠而過,扎進左肩,不深,卻見血。
她倒抽一口氣,沒出聲。
右腳蹬地,全力踹出。
「嘭!」
壯漢如斷線沙袋般飛出去,脊背重重撞上磚牆。
「噗……」
一口血噴在牆上。
幾名警員立刻上前按住。
「白玲!」
鄭朝陽這才衝上來,嗓音劈了叉。
他伸手要扶,白玲抬手擋開。
她咬牙,左手攥住槍桿,猛地一拔……
「嗤!」
血箭迸出。
鄭朝陽臉色驟白:「快!上車!去醫院!」
白玲沒反對。血順著胳膊往下淌,滴在褲縫上,洇開一小片暗紅。
醫院。
清創、縫合、包紮。
血止住了。
鄭朝陽湊近醫生:「怎麼樣?」
「沒事了。」醫生邊寫單邊說,「但得住院觀察幾天。」
「住!必須住!」鄭朝陽脫口而出,根本沒看白玲。
「不用,這點傷,兩天就好。」白玲皺眉。
「不行。」他斬釘截鐵,「傷到肩胛肌群,還擦著鎖骨,不是皮外蹭破。」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羅部長站在那兒,手裡拎著個保溫桶。
「羅部?」白玲略意外。
「嗯,住院這幾天,別操心案子。」他走近幾步,把桶放在床頭柜上,「最近沒大動作,你安心養。」
白玲看著他,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。
羅部長坐了十分鐘,走了。
鄭朝陽和郝平川也離開,去辦後續。
病房安靜下來。
白玲靠在床頭,望著窗外。眼神平直,沒焦距,也不碰肩膀。
門又被推開。
「白玲是吧?」護士拿著張紙進來。
「是我。有事?」
「你幾個月前在這兒做的檢查,單子一直沒取。」護士遞過來,「要嗎?」
「我做過檢查?」她接過去,指尖碰到紙邊,頓了一下。
「對,信息核對過了,是你。」
白玲低頭看。
診斷結論一行字,黑體加粗:
**妊娠早期(孕6周),後自然終止。**
她盯著那行字,喉頭動了動。
「我……懷過孕?」
護士聽見了,遲疑片刻:「這時間……差不多五四個月前。你……沒留?」
白玲沒答。
她把單子翻過來,背面印著日期……正是她失憶前最後一次出勤記錄的第二天。
此刻小腹平平,毫無孕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