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還橫眉豎眼的幾人,頓時蔫了。閆阜貴抹了把汗,一邊捋著撕豁的衣襟一邊往後退半步;易中海臉上糊著菜湯和灰,胳膊上一道紅印,疼得皺眉,卻把火壓在喉嚨里,只低頭站著;閆解成兄弟倆拳頭鬆了又攥,胸口一起一伏,到底沒再動;
院裡楊瑞華和李桂花也鬆了手,各自退開兩步,懷裡孩子抽抽搭搭,只剩斷斷續續的哼唧。街坊們全閉了嘴,垂著眼皮不敢抬,方才鬧哄哄的四合院,一下子只剩聾老太的喘息聲,和孩子細弱的抽泣。
聾老太拄拐往屋裡走,一步一顫,進了門便朝正中椅子坐定,腰杆挺得筆直,拐杖穩穩杵在腳邊,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不高,字字落地:「門關上,人都散了!再伸頭看,我這拐棍不認人!」人群窸窸窣窣退開,閆解放順手把門帶上,隔絕了外頭嗡嗡議論。
聾老太坐定,下巴一抬:「站這兒幹什麼?事情怎麼起的,誰說了什麼、做了什麼,原原本本講清楚……少一個字,我聽出來,就不是現在這光景了。」
閆阜貴憋了一肚子話,眼圈發紅,搶著開口:「老太太,這事真不賴我們……易師傅擺酒認親那天,托我幫他傳話,說就兩句閒話,不算啥,還拍胸脯保證『出事他兜著』……結果話剛出口,王幹事就上門抓人!我老婆孩子全被叫去問話,罰錢、寫檢討,樣樣沒落下……他還倒打一耙,說我們嘴漏、辦事不利,壞了他名聲……」閆解成接上話茬:「老太太,他真說過『就隨口說說,絕不牽連』,我們信了才開口,誰想到剛說完就被堵在家門口!他非但沒幫,反倒甩手不管,還嫌我們辦砸了!」
楊瑞華抱著孩子,眼淚直掉,哽著嗓子補:「我家男人老實,聽他一句『老鄰居信得過』就上了心……哪知道信錯了人,賠了錢,挨了批,連孩子都不敢抬頭看人……」聾老太聽著,臉色越來越沉,手指緊緊摳住拐杖扶手,眉頭擰得死緊。
等閆家人說完,屋裡靜得能聽見牆皮剝落的輕響。一家子眼巴巴盯著聾老太,就等她一句話。
她默了片刻,轉頭看向易中海,眼神帶著火氣,卻沒當場發作,只緩緩道:「事情我聽明白了。是你沒把話說清、沒把事兜住,讓老閆一家白擔罪名、挨罰受氣。你自己心裡,掂量掂量。」
拐杖輕輕一點地,她語氣沉穩:「這事我來斷,兩邊都不得罪。」先朝閆阜貴緩了聲:「小閆,你家的難處,我看在眼裡。
罰款不用你掏,處罰不記你頭上,該補的、該免的,一樣不少……不能讓你一家子替人扛雷,還落個啞巴虧。」閆阜貴喉頭一滾,忙點頭:「全憑老太太做主!」楊瑞華悄悄抹了把臉,止住淚。
她又轉向易中海,語氣平了些,卻不容商量:「中海,你跟老閆住對門幾十年,這次是疏忽了,才讓他家陷進去。你是院裡頂樑柱,有分量,也該有擔當。
街坊因你受難,你不兜底,傳出去,誰還當你是個靠得住的人?」易中海額角冒汗,連忙躬身:「老太太說得是,是我欠考慮……這事兒,我擔下來,絕不叫老閆家吃虧。」
見他應得乾脆,聾老太當即落槌:「頭一條,五十萬罰款,你私下送過去,不張揚,既解他家急,也保兩家顏面;第二條,楊瑞華的處分、解成的通報,我去街道辦和學校跑一趟,就說老閆是受託傳話,無心之失,爭取免罰或從輕……這事我辦,不勞你們開口;第三條,今兒這事,就當街坊間一場誤會,翻篇了。屋裡砸的、潑的,各歸各收拾;閆家不提掀桌動手,易中海也不記恨上門鬧事。往後見面照常打招呼,院裡嚼舌根的,我自會壓住……你的體面,我不動一分。」
她頓了頓,又問閆阜貴:「這樣辦,妥不妥?」
閆阜貴眼眶又熱了,拉著妻兒,朝聾老太深深一躬:「老太太救命啊!這恩情,我們一家子記一輩子!」
閆家人剛走,聾老太便讓易中海扶她回後院,只留下李桂花收拾滿地狼藉。一進後院門,她臉上那點溫吞勁兒全沒了,眼珠子一瞪,渾濁卻銳利,拐杖往青磚上「咚」地一頓,聲音又硬又沉:「小易!你跟賈張氏睡一覺,腦子真讓被窩捂餿了?」
易中海身子一僵,臉霎時褪了血色,手忙腳亂擺著:「乾娘!這話從哪兒說起?真沒影兒的事!」
「沒影兒?」聾老太冷笑,拐杖再砸一下,「有腦子的人,會挑閆阜貴去當槍使?人家精得跟猴似的,你許他兩斤糧票,他就肯替你扛禍?你倒好,事沒辦成,反把人惹毛了,鬧得全院雞飛狗跳……連喘口氣的餘地都不給人留!」
她胸口起伏,話越說越重:「好好的局,偏讓你攪成一鍋糊粥。閆家抓著把柄上門,逼得我親自出面擦屁股,你丟的是臉,斷的是路!」
易中海垂著頭,手指攥緊褲縫,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他不敢抬頭,更不敢接話……老太罵的不是錯事,是錯人;不是失策,是失格。
聾老太看他蔫頭耷腦,火氣略壓了壓,可語氣沒半分鬆動:「往後離賈張氏遠些!
那是個專往爛泥里拱的,沾上就甩不脫,早晚把你拖進坑裡埋了!這次破點財、丟點臉,還能兜住;下回再這麼糊塗,被人攥住脖頸子往死里掐,別說在院裡混不下去,廠里你也別想抬頭見人!記住了?」
易中海喉結一滾,啞著嗓子應:「記住了……乾娘。」
何雨柱攥著閆家賠來的錢剛進門,消息就傳進了耳朵……楊瑞華掃廁所,半年變一個月;閆解成更乾脆,挨了幾句訓,拍拍灰就完事。
他掂了掂手裡的鈔票,嘴角一撇,心裡亮堂得很:這事兒,準是那倆絕戶背地裡抹油、踩剎車。火氣直頂天靈蓋,牙根發癢……真當他何雨柱是灶膛里燒剩的冷灰,捏一把就散?挑撥、設套、裝無辜、捂蓋子……一套一套玩得溜,倒顯得他活該挨整。
他穿來時本想著,話說清、路劃明,各走各道。可這倆偏不依不饒,步步釘釘子,處處下絆子。行,那就別怪他掀桌。
他何雨柱的狠,也該讓那倆好好嚼嚼滋味了。
你們不是想卸我牙、斷我筋、讓我跪著做人嗎?
那我就先掰掉易中海的槽牙……讓他以後張不開嘴,也嚼不動舌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