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夫氣得手指打顫,胸口一起一伏,終於繃不住了,牙根咬緊,指著賈張氏破口罵:「老不死的!耍潑撒賴,遲早遭雷劈!就你這副德行,將來斷子絕孫,連燒紙的人都沒有!」
這話像刀子捅進心窩,賈張氏當場炸了,立馬停了舞步,雙手叉腰,腳跟踮高半寸,尖聲回嗆:「你個千刀萬剮的小畜生!敢咒老娘絕後?我讓你死得比狗還難看!」
車夫臉色青灰,懶得再搭理,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,一把拽緊驢韁繩,掉頭就走,邊走邊罵:「算我眼瞎,拉了你這麼個攪家精!」
驢車吱呀吱呀遠去,賈張氏還釘在原地,渾身抖得像篩糠,衝著背影又跳又跺腳,嘴裡的咒詞更毒更狠:「七請廁神奶奶顯聖!
叫那小畜生蹲半天拉不出,肛門爛穿流膿水,疼得滿地打滾喊親娘!一家老小全被屎憋得翻白眼,出門踩糞,吃飯吞蒼蠅,喝水嗆到岔氣,睡覺魘住喘不上氣!這輩子窮得叮噹響,下輩子投胎變騾子,讓人騎、挨鞭、馱石頭!」
圍觀的人直搖頭,有的轉身就走,有的還在竊竊私語。賈張氏卻沒過癮,叉著腰站著,唾沫星子噴了一地,直到嗓子啞得只剩嘶嘶聲,才悻悻收住,心裡火苗子還在竄:「敢跟老娘硬頂?咒不死你,我姓倒過來寫!」
罵完才想起自己壓根兒不認路,又氣又急地朝四合院街口張望,一邊抹嘴一邊盤算:待會兒見啥拿啥,能蹭一口是一口。
她一路踉蹌往前挪,腳底硌著青石板,鑽心地疼,卻不敢歇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架子,原先鼓脹的肚皮癟成皺巴巴的布口袋,身上那件破褂子東撕一塊西掛一片,沾滿泥點草渣,頭髮蓬亂如枯草,風一吹就飛得滿頭亂舞,活像剛從糞堆里扒拉出來的討飯婆。
一雙三角眼耷拉著,渾濁的眼珠子在昏光里泛著陰氣。剛走過幾步,見路邊支著個包子攤,攤主正低頭扒拉算盤珠子,她眼珠一轉,伸手抄起一個剛出籠的肉包塞進嘴裡,燙得齜牙咧嘴,也顧不上,三口兩口囫圇咽下。
就這麼一路順手牽羊,見著啥拿啥,肚子竟慢慢鼓了起來。
總算憑著模糊印象摸到四合院門口。天已擦黑,家家煙囪飄出炊煙,肉香飯香往鼻子裡鑽,她肚子咕嚕一叫,抬腳就要往裡闖。
「站住!」
一聲厲喝劈過來,賈張氏猛地剎住腳,回頭一瞧……門口立著個穿藍布褂子的女人,一手扶著微凸的肚子,一手叉在腰上,正是輪班守門的楊瑞華。
楊瑞華皺緊眉頭,臉上寫滿厭煩:「哪來的乞丐?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,問都不問就往裡鑽?」
賈張氏眯起三角眼,上下掃她一遍,眼神像刀子刮過,嘴角一扯,冷笑出聲:「楊瑞華,你個老**貨,那事就這麼上癮?肚皮又鼓起來了,不怕臊得慌?」
話音未落,她猛地撲上前,枯爪似的手一把攥住楊瑞華手腕,指節發白,箍得死緊:「楊瑞華!你個**貨,說!這孩子誰的?你是不是背地裡幹了虧心事?閆阜貴那身板細得跟竹竿似的,能種出這號胖娃娃?」
一串質問劈頭蓋臉砸過去,楊瑞華臉霎時煞白,嘴唇哆嗦著,連話都說不利索,只拼命朝院裡喊:「老閆!老閆!快出來!院門口來了個瘋子,救命啊……!」
閆阜貴正蹲在屋裡捧碗喝玉米糊糊,聽見媳婦哭嚎,手一抖,碗差點摔地上,騰地起身衝出門。剛跨出門檻,就見賈張氏死死攥著他媳婦胳膊,登時火冒三丈,吼得震天響:「哪兒來的野東西?敢在我們院撒野!鬆手!再不撒,老子打斷你的手!」
賈張氏眼角一斜,瞥見閆阜貴那副乾癟得像根竹竿的身子,嘴角倏地一扯,露出點陰冷的笑。手一松,楊瑞華就被她甩開,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。她佝僂的脊背猛地一挺,枯枝似的胳膊腿兒繃得發直,整個人像拉滿的弓,矮身一撞,直奔閆阜貴胸口而去……那架勢,是真豁出去了。
閆阜貴話剛吼出口,腳還沒站穩,就見這人影裹著風撲過來。他身子本就單薄,哪扛得住這一下?躲都沒來得及躲,胸口「砰」一聲悶響,人就仰著栽了過去,「咚」地砸在門框上,又順著門檻滾進屋,四仰八叉癱在地上,動都動不了。
「哎喲……我的腰!疼死我了!」他捂著後腰蜷成一團,汗珠子立馬從額角冒出來,扯著嗓子嚎,「快!來人!院裡進強盜了!殺人啦!要出人命啦!」
這一嗓子又尖又急,蓋過了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聲,整個院子都聽見了。前院的人本來就在門口張望,一聽「殺人」,飯碗一撂、鍋鏟一丟、圍裙一解,全往這邊跑。端碗的、拎勺的、挽袖子的,擠得閆家門口水泄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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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咋回事?老閆你躺地上幹啥?」
「哪兒來的叫花子?敢在這兒撒野?」
「瞅瞅這臉這手,泥巴糊到眼窩裡了,怕不是瘋了?」
七嘴八舌嚷成一片,脖子伸得老長,眼神里全是嫌棄。賈東旭也鑽在人堆里,皺著眉,一手捏著鼻子,一邊往後縮,衝著賈張氏吼:「臭烘烘的,滾遠點!這四合院是你隨便闖的?再不走,別怪我不講情面!」
話音還沒落,劉海中腆著肚子,邁著八字步從人縫裡擠出來。兩手往腰上一叉,下巴抬得老高,眼睛瞪得溜圓:「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!敢闖我們院子?
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?也不打聽打聽,我劉海中是這院裡的主事人,大小事兒都歸我管!識相的馬上滾,不然大伙兒一擁而上,拖出去揍一頓,扔大街上餵狗!」
賈張氏站在人堆中間,任人指、任人罵,臉上連一絲慌都沒有。那雙耷拉的三角眼眯成細縫,目光渾濁卻銳利,掃過一張張臉,最後釘在賈東旭身上……自己生的肉,如今連她是誰都不認了,還當眾呵斥。脊梁骨一陣發涼,可轉眼就被心裡那股硬氣頂了回去。
這兩年,她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命,不是來聽罵的。當初怎麼被踩進泥里,她記得清清楚楚;今兒這些人又是怎樣的嘴臉,她也一樣沒忘。正好,拿他們立個規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