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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1章 退場的鑼聲

2026-08-26 22:26:29 作者: 用心做事情

  許大茂說完,又喝了一口茶,目光掃過一圈熱切的臉,嘴角一翹,沒接著往下講。姑娘媳婦們早圍得更緊了,碎花襖的小媳婦嗓門最亮:「大茂哥!七位了,第八位呢?別吊胃口啦!」

  「各位稍安勿躁!」許大茂「啪」地一掌拍在桌上,搪瓷缸震得一跳,人也跟著站起來,胸脯一挺,下巴微揚,「這第八位……不在遠處,就在眼前!正是本人,許大茂!」

  他環視一圈,眼底帶笑,不緊不慢道:「如今這四合院,八仙過海,各顯本事。可我許大茂,不是來湊數的。宣傳部幹了這些年,眼見的多,心練的細,院裡這幾戶人家、幾樁事,我閉著眼都能畫出脈絡來。

  往後啊,我未必披金戴銀,但肯定站得穩、說得准、辦得成……不爭一時高低,只等水到渠成。到時候,大伙兒再提『九十五號』,頭一個想起的,準是我許大茂!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人群里哄地炸開了:有拍巴掌的,有捂嘴笑的,還有人故意起鬨:「喲,大茂哥,這話可夠燙嘴的!那您說說,頭一件亮眼的事兒,打算咋干?」

  許大茂正要張嘴,門口忽地傳來一聲咳嗽……宣傳部的主任不知何時站在那兒,手裡拎著公文包,眉頭微皺。他立馬收了腔調,肩膀一松,訕笑著坐回椅子,臉上還掛著笑,心裡卻盤算得清楚:等著吧,用不了多久,這院子,就得換個說法了。

  自此,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的「八大人物」,成了街坊口中咂摸不厭的老話:東易,西賈,前閆,後劉,居中聾老太;明槍何雨柱,暗箭許伍德,再加上橫空出世的「小霸王」許大茂。

  這方寸四合院裡,有人盤算得細,有人披著仁義外衣,有人裝神弄鬼,有人盯著官帽,有人在暗處牽線,有人明面好防,有人背後藏刀,還有人心裡揣著大圖謀。

  各懷心思,各打各的算盤。江湖不在遠方,就在眼皮底下,風波未起已暗涌,「八大爺」的戲台子,這才剛搭好架子。

  何雨柱把最後一本帳冊塞進木櫃底層,指頭蹭著櫃門邊沿一滑,留下道油漬印子,淺淡卻顯眼。棚屋外,大柵欄街上人聲照舊喧嚷……綢緞莊吆喝著「新到杭綢」,茶葉鋪銅鈴叮噹響,電車軌上鐵輪碾過,叮鈴哐啷。可他心裡清楚:這熱鬧,跟他的盒飯攤,已是強弩之末,再撐不過明天。

  他用指節輕輕叩了兩下桌面,想起一九五五年那個下午。那時公私合營剛露頭,他給豐澤園供糧的活兒正順,欒掌柜還拉著他胳膊勸:「柱子,別撤!這路子穩著呢!」

  他沒接話,只默默看帳本上紅字流水……國營經理的任命文件,早就在區里壓著了;欒掌柜再能耐,往後也得聽工方調度。這買賣,不撤,就成套牢的驢;撤得早,還能鬆快轉身。他當天就斷了貨路。

  果然,半年不到,豐澤園掛上了國營招牌,欒掌柜坐進副經理辦公室,簽字都得先報批。他當時沒說啥,只往茶缸里續了半碗濃茶,一口喝乾。

  街口貼了三天的糧票告示,紅紙黑字,扎眼得很;合營的風更是一陣緊似一陣,大柵欄好幾家鋪子夜裡都在找關係、托門路。他這小攤子,既沒工商登記,又沒糧食本,再硬撐下去,進貨就是踩紅線,遲早被街道辦叫去問話。

  再說,他手裡有底牌……空間裡米麵油鹽樣樣齊全,吃喝從不發愁。開這攤子,本就是做給四合院那幾位瞧的:易中海愛管閒事,劉海中愛端架子,閆阜貴算帳比算命還准。要是讓他們知道他其實沒正式工作,嘴皮子一碰,閒話就滿院飛,保不齊連街道辦都來登門「關心」。

  「師父,飯盒全碼好了,明兒的菜也洗切停當。」孫天和沙威一前一後跨進門,臉上那點不舍,藏都藏不住。兩人跟了他一年,早把這方灶台當成了落腳的根。

  何雨柱點點頭,聲音不高,但一字一句像釘子敲進板里:「明兒最後一天出攤。熟客老闆,一人一份盒飯,白送。相處一場,留個念想。送完你們就分頭跑一趟,告訴一聲:何記盒飯,後日起,關門歇業。」

  兩人頓了一下,沒多問,只齊聲應:「好嘞,師父!」轉身便去清點鍋碗瓢盆,連抹布角都抖三抖,生怕漏下一星半點。

  次日太陽偏西,最後一份盒飯遞到張一元茶莊夥計手上。鋁盒擦得透亮,青椒肉絲堆得冒尖,豆角炒肉丁油潤紮實。接過飯盒的商戶們嘴上謝著,話里卻都帶了嘆氣……誰不知道?這頓白送的飯,不是情分,是退場的鑼聲;不是施捨,是小買賣人在大勢面前,不得不低頭的姿勢。

  何雨柱正拿粗布擦鐵鍋,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,踏實又熟絡。他回頭,見朱掌柜拎著半掛臘腸、幾塊燻肉站在門口,臉上笑紋里裹著真心實意的惋惜:「柱子,真不幹了?你這盒飯,味正、量足、火候穩,往後咱大柵欄誰家忙起來顧不上做飯,怕是要餓一頓。」

  「朱叔,風向變了。」何雨柱把鍋往灶上一蹾,甩甩手上的水,「沒糧本,進不來貨;合營的令,一道比一道急。與其等上門收攤,不如自己收手,乾淨利索。手藝在身上,飯碗丟不了。路嘛,走著走著,自然就出來了。」

  朱掌柜嘆了口氣,掂了掂手裡臘肉:「可不是嘛,這年頭,小買賣人,腰杆子挺不直。我那腊味鋪子,估摸也扛不過明年……」話音一轉,他往前湊半步,語氣里添了點懇切,「對了柱子,麻煩你幫個忙……我表弟,川省來的,在四九城待了十幾年,今兒難得回趟胡同,就想吃口地道川味。你手巧,能不能借你這灶,露一手?食材我都帶來了,就用這些臘腸臘肉。」

  何雨柱一聽,立馬笑了:「朱叔,您這話說擰了。這點小事,還『麻煩』?晚上直接帶人來,地兒我掃,灶我燒,菜我掌勺……豆瓣是郫縣老廠的,花椒是漢源山裡的,保准讓您表弟夾一筷子,就想起嘉陵江邊的灶火味兒。」

  朱掌柜眉開眼笑,把臘肉往案板上一擱:「那就謝了啊柱子!我就知道你痛快!晚上我還捎瓶瀘州老窖來,咱哥仨,熱熱乎乎喝兩盅!」說完樂呵呵轉身就走,臨出門還朝屋裡揚了揚手,生怕耽誤他收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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