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林硯是被趙行舟的笑聲吵醒的。
準確來說，不是笑聲。
是鵝叫。
「嘎嘎嘎嘎——」
林硯閉著眼，眉頭皺了皺。
他懷疑自己不是在戀綜小屋，而是在什麼鄉村養殖基地。
「趙行舟。」
「啊？」
「你最好有事。」
趙行舟捧著手機，整個人笑得直抖。
「林哥，你火了。」
林硯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往頭上一蓋。
「這句話我昨天好像聽過。」
「不是，這次不一樣。」
「怎麼不一樣？」
趙行舟湊到床邊，聲音里全是興奮。
「你和沈知意有CP名了！」
林硯一下睜開眼。
房間安靜兩秒。
周明川正準備系袖扣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陳聿白也摘下一隻耳機。
林硯從被子裡探出頭。
「什麼東西？」
趙行舟把手機懟到他面前。
「CP名！」
林硯眯著眼看屏幕。
熱搜榜二十七。
#句號CP#
林硯沉默了。
沉默三秒後，他緩緩坐起來。
「網友現在起名這麼抽象嗎？」
趙行舟笑得快岔氣。
「還有更抽象的。」
他往下翻評論。
「有人說你倆一個負責胡說八道，一個負責發標點符號。」
「還有人說，這是戀綜史上最短情書。」
「還有這個。」
趙行舟念得聲情並茂：「他把她不敢說出口的話，翻譯成宇宙浪漫。誰懂啊，我先磕為敬。」
林硯：「……」
陳聿白淡淡評價：「網友文學水平不錯。」
周明川看了一眼熱搜頁面，神色很平靜。
「你怎麼看？」
林硯看向他，「看什麼？」
「CP熱度。」
林硯打了個哈欠。
「躺著看。」
趙行舟差點又笑出鵝叫。
周明川也被噎了一下。
林硯揉了揉頭髮，拿過手機自己看。
官方昨晚發的那條短視頻已經爆了。
標題底下，評論區密密麻麻。
「句號CP，給我鎖死！」
「沈知意發句號，林硯解讀成宇宙浪漫，這不比工業糖精好磕？」
「他沒有嘲笑她表達笨拙，他給了她一個漂亮的解釋。」
「這男的平時嘴欠，關鍵時刻是真溫柔。」
「我宣布句號就是世界上最短的情書。」
當然，也有不和諧的。
「剛認識兩天就CP？觀眾別太饑渴。」
「林硯是不是故意炒作啊？」
「一個句號也能解讀，真會蹭。」
「沈知意看起來就不像來談戀愛的，別亂磕。」
林硯看了幾眼，就把手機還給趙行舟。
趙行舟問：「林哥，你不激動？」
「激動什麼？」
「你上熱搜了啊！」
「熱搜能抵債嗎？」
趙行舟認真想了想。
「短期不能。」
「那我冷靜一點。」
陳聿白忽然開口：「長期可能能。」
林硯看向他。
陳聿白淡淡道：「有熱度，就有商業價值。」
周明川也點頭，「這點他說得沒錯。」
趙行舟眼睛亮了，「林哥，那你是不是離還債不遠了？」
林硯下床穿拖鞋。
「先別急著慶祝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熱度這種東西，像泡麵里的調料包。」
趙行舟懵，「啥意思？」
「有它香，沒它也能吃，但你不能拿它當飯。」
周明川看了他一眼。
這句話倒是比他想像中清醒。
林硯走進洗手間前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當然，要是有甲方願意給錢，那我也可以短暫把它當飯。」
周明川：「……」
果然清醒不過三秒。
女生房間裡。
許夢瑤比趙行舟還激動。
她抱著手機從床上蹦起來。
「知意！你快看！」
沈知意剛洗漱完，手裡還拿著毛巾。
聽見聲音，她茫然地抬頭。
「看什麼？」
許夢瑤把手機舉到她面前。
「你和林硯有CP名了！」
沈知意整個人定住。
毛巾差點掉到地上。
「CP？」
蘇晴正在化妝，聞言轉頭。
顧南枝也看了過來。
許夢瑤興奮道：「句號CP！網友起的！」
沈知意：「……」
她慢慢眨了下眼。
句號。
CP。
這兩個詞放在一起，她的大腦一時間處理不了。
許夢瑤還在念評論。
「你看這個，說你發出的不是句號，是心門開了一條小縫。」
「還有這個，說林硯是社恐翻譯官。」
「還有這個最離譜，說你們是標點符號愛情。」
沈知意臉頰一點點紅起來。
「不是……」
她聲音很小。
「不是愛情。」
許夢瑤愣了一下。
然後連忙點頭。
「對對對，我知道，網友瞎磕嘛。」
顧南枝走過來，溫聲問：「會覺得困擾嗎？」
沈知意低頭看著毛巾。
困擾嗎？
有一點。
她不習慣別人把目光放在她身上。
更不習慣「CP」這種詞和自己有關。
可奇怪的是，她沒有很害怕。
因為那些評論里，好多人沒有笑她發句號。
他們說，句號也可以是情書。
說有人懂她的不善表達。
說慢一點的人，也可以被認真對待。
沈知意輕輕搖頭。
「不太困擾。」
蘇晴拿著口紅，笑著看她。
「那是好事。」
沈知意抬頭。
蘇晴說：「至少這次，大家不是在罵你沒禮貌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房間裡安靜了一下。
沈知意愣住。
她想起第一天剛來的時候，彈幕里那些話。
裝。
沒禮貌。
不適合戀綜。
現在，好像真的不一樣了。
顧南枝笑了笑。
「大家開始理解你了。」
沈知意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
「可能……是他解釋得好。」
許夢瑤立刻捂嘴笑。
「哎喲。」
沈知意慌了。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」
蘇晴笑著問：「那是哪個意思？」
沈知意張了張嘴。
又卡住。
最後，她選擇低頭疊毛巾。
「我要下樓了。」
許夢瑤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小聲感嘆：
「她好可愛啊。」
蘇晴笑了笑，目光卻微微深了一點。
句號CP。
熱度來得比她想像中快。
她原本以為，這檔戀綜的前期話題會圍繞周明川和自己。
畢竟一個精英投資人，一個女演員，怎麼看都更像節目組想推的組合。
可現在，網友最愛看的，居然是林硯和沈知意這種不按套路來的互動。
蘇晴當然不討厭沈知意。
也不討厭林硯。
只是作為藝人，她很清楚。
鏡頭和熱度，是會改變很多東西的。
樓下餐廳。
節目組已經準備了簡單早餐。
牛奶、吐司、雞蛋和水果。
林硯下樓的時候，趙行舟正拿著手機給他念新評論。
「林哥，這個網友說，你是戀綜界標點符號學大師。」
林硯坐下，拿起一片吐司。
「謝謝他，我以前語文也就及格。」
「還有人問你下次能不能解讀逗號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真的？」
林硯咬了口吐司，「逗號代表故事還沒結束，適合拖更作者和沒還完的債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「那感嘆號呢？」
「代表情緒激烈。」
「問號呢？」
「代表月底帳單。」
趙行舟一臉痛苦，「為什麼問號是帳單？」
林硯看他，「因為你會發出靈魂拷問：錢呢？」
趙行舟沉默。
「有道理。」
彈幕笑得滿屏飛。
「標點符號學大師上線！」
「問號代表月底帳單，太真實了。」
「他怎麼什麼都能接？」
「句號CP售後來了！」
這時，沈知意下樓。
她穿著淺色針織外套，懷裡依舊抱著畫冊。
剛走到餐廳門口，就聽見趙行舟喊：
「知意，早！」
沈知意停了一下。
「早。」
許夢瑤跟在後面，壞笑著說：「句號老師早。」
沈知意腳步一頓。
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。
林硯抬頭看過去。
沈知意耳尖已經紅了。
她小聲說：「不要這樣叫。」
許夢瑤立刻投降，「好好好，不叫。」
趙行舟沒反應過來。
「為什麼不能叫？我覺得挺可愛的。」
林硯看他一眼。
「行舟。」
「啊？」
「你想像一下，別人以後叫你雞翅老師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他瞬間懂了。
「對不起知意，我錯了。」
沈知意輕輕搖頭。
「沒關係。」
林硯把一盤水果往旁邊推了推。
「項目負責人，驗收一下今天水果質量。」
沈知意看向他。
林硯語氣和平時一樣，像昨天晚上的熱搜根本沒發生。
沒有調侃她發句號。
沒有追問她簡訊是不是她發的。
也沒有拿CP開玩笑。
只是像平常一樣，叫她項目負責人。
沈知意心裡那點緊張慢慢鬆開。
她坐下，看了一眼水果盤。
「還可以。」
「這麼嚴格？」
「蘋果有一點氧化。」
林硯點頭，「專業。」
趙行舟湊過來，「我能吃嗎？」
沈知意愣了一下，然後把水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。
「可以。」
趙行舟拿了一塊蘋果，剛要吃，林硯開口：
「注意，這是經過專業驗收的蘋果。」
趙行舟立刻坐直。
「那我得懷著敬畏之心吃。」
餐桌又笑了。
沈知意低著頭，嘴角也輕輕彎了一下。
後台監控室。
劉海峰看著早餐直播數據，整個人都有點精神恍惚。
副導演拿著報表進來。
「劉導，昨晚到現在，官方帳號漲粉二十六萬。」
劉海峰：「嗯。」
「句號CP話題閱讀量破三千萬。」
「嗯。」
「林硯個人詞條也起來了，情緒穩定哥、標點符號學大師、餅乾文學獎主辦方。」
劉海峰終於放下保溫杯。
「什麼亂七八糟的。」
副導演忍笑，「但都挺火。」
劉海峰揉了揉眉心。
「平台那邊什麼反應？」
「平台讓我們加大直播切片頻率，還問林硯是不是節目組提前設計的人設。」
劉海峰冷笑一聲。
「我們要有這本事，前三季也不至於撲成那樣。」
副導演：「……」
扎心了。
劉海峰看向屏幕。
屏幕里，林硯正在跟趙行舟討論吐司抹醬順序。
趙行舟說先抹花生醬。
林硯說先抹黃油。
兩個人為了這點破事爭得像開國際會議。
劉海峰卻看得很認真。
「他不是人設。」
副導演問：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本能。」
劉海峰說：「他對鏡頭有天然敏感度，知道什麼時候該接，什麼時候該退。最重要的是，他有梗，但不拿別人難堪換笑點。」
副導演點頭。
這一點確實難得。
很多綜藝咖的笑點，是靠冒犯別人。
可林硯不是。
他嘴損。
但損的大多是自己，或者把尷尬往自己身上引。
這就讓觀眾笑得舒服。
劉海峰繼續說：「後面流程，適當放開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今天約會抽籤，按原流程走。」
副導演問：「如果真抽到林硯和沈知意？」
劉海峰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就準備好機位。」
早餐結束後，嘉賓們被節目組請到客廳。
廣播響起。
「各位嘉賓，經過兩天相處，大家已經對彼此有了初步了解。」
「今天下午，小屋將進行第一次雙人約會。」
此話一出，客廳瞬間安靜。
趙行舟眼睛一亮。
「來了來了，戀綜正片來了。」
蘇晴笑著整理了一下頭髮。
周明川神色平靜，但坐姿明顯更端正。
沈知意則下意識抱緊畫冊。
雙人約會。
她光聽到這四個字，就已經開始緊張了。
林硯靠在沙發上，低聲問她：
「組長，緊張？」
沈知意很誠實地點頭。
林硯想了想。
「沒事，雙人約會比八人會議簡單。」
沈知意抬頭看他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人少。」
沈知意：「……」
好像很有道理。
廣播繼續：
「本次約會採用抽籤形式。」
「男嘉賓抽取地點卡，女嘉賓抽取時間卡。」
「地點與時間匹配後，即組成今日約會搭檔。」
趙行舟小聲說：「這也太刺激了。」
林硯點頭，「節目組終於開始做戀綜該做的事了。」
周明川看向抽籤盒。
蘇晴看向林硯，又很快移開。
顧南枝若有所思。
沈知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她忽然想起昨晚畫冊角落那個小小的圓。
句號。
也像星星。
節目組工作人員端上兩個盒子。
一個放著地點卡。
一個放著時間卡。
劉海峰在監控室里盯緊屏幕。
副導演小聲說：「劉導，開始了。」
劉海峰點頭。
「所有機位，跟緊林硯和沈知意。」
客廳里，廣播響起。
「請男嘉賓依次抽取地點卡。」
林硯看著那個盒子，摸了摸下巴。
「我現在只有一個願望。」
趙行舟問：「什麼？」
林硯語氣真誠。
「別抽到需要自費的地方。」
眾人：「……」
緊張的氣氛，又被他一句話打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