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晴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平板里的海邊切片，心裡冒出這個念頭。
她不是沒見過會來事的男嘉賓。
這個圈子裡，會說話的人太多了。
有人會撩。
有人會裝深情。
有人懂鏡頭，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笑，什麼時候該看向對方。
可林硯不太一樣。
他好像沒在演。
嘴上永遠不正經，偏偏每次都能把對方最難堪的那一瞬間接住。
這種人，在綜藝里太珍貴。
也太容易火。
經紀人上午還給她發了消息。
「多和林硯互動。」
「他現在熱度起來了。」
「別硬炒，但可以自然一點。」
蘇晴看完只回了一個「知道」。
她當然知道。
在娛樂圈，熱度就是機會。
只是她沒想到，這個機會會來得這麼快。
門口傳來車聲。
趙行舟立刻從沙發上坐起來。
「是不是林哥他們回來了？」
許夢瑤趴在沙發背上往外看。
「好像是！」
下一秒，門被推開。
林硯先進來，手裡拎著節目組給的任務袋。
沈知意跟在後面，懷裡抱著畫冊，外套被海風吹得有點皺，髮絲也有些亂。
但她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。
還是安靜。
卻沒那麼緊繃。
趙行舟一拍沙發。
「林哥！海邊怎麼樣？」
林硯換鞋，語氣沉痛。
「風很大。」
趙行舟：「然後呢？」
「髮型差點陣亡。」
許夢瑤笑出聲，「那知意呢？玩得開心嗎？」
沈知意剛要低頭。
林硯已經接話：「她比較堅強。」
許夢瑤好奇，「怎麼堅強？」
「在海風攻擊下，完成了拍照任務。」
沈知意小聲說：「沒有那麼誇張。」
林硯轉頭看她，「怎麼沒有？那風再大一點，我們就可以直接拍災難片了。」
沈知意輕輕地笑了一下。
很輕。
但蘇晴看見了。
她忽然明白，為什麼那條切片會爆。
沈知意笑起來不是那種營業的甜。
而是像一個一直躲在殼裡的人，終於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外面。
難怪觀眾會心軟。
蘇晴笑著站起身。
「辛苦了。」
她看向林硯，「我剛才看了你們的海邊切片。」
林硯把任務袋放到茶几上。
「這麼快就有切片了？」
趙行舟立刻說：「有！而且已經在傳了！」
林硯嘆氣，「節目組效率這麼高，怎麼報銷效率不跟上？」
客廳里笑了一片。
蘇晴接過話。
「你今天很會拍照啊。」
林硯看她，「不是我會拍，是攝影老師會抓。」
蘇晴笑著說：「但你那個社恐安全姿勢很有意思。」
「臨場發揮。」
「那能不能教教我？」
這句話一出，客廳里有那麼一瞬間安靜。
許夢瑤眨眨眼。
趙行舟看看蘇晴，又看看林硯。
周明川坐在一旁，目光微動。
沈知意正準備把畫冊放到茶几下方，手指忽然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抬頭。
只是動作慢了。
林硯倒沒多想。
「你還需要學？」
蘇晴笑問：「為什麼不需要？」
「你是演員，鏡頭比我身份證都熟。」
蘇晴被逗笑。
「那也會有不自在的時候。」
「真的假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蘇晴走到他旁邊，語氣自然，「比如有時候節目組讓我們突然拍親密一點的照片，我也會不知道怎麼擺。」
趙行舟小聲嘀咕：「這題我不會。」
許夢瑤瞪他，「沒人問你。」
蘇晴看著林硯，半開玩笑地說：「林老師，要不你也給我設計一個演員安全姿勢？」
彈幕瞬間躁動。
「蘇晴主動了？」
「這是要互動嗎？」
「林硯熱度起來後，蘇晴果然靠過來了。」
「別陰謀論，人家正常聊天。」
「沈知意怎麼不說話了？」
鏡頭掃到沈知意。
她坐在沙發邊緣，看著自己的畫冊。
表情沒什麼變化。
但手指一直在摸畫冊邊角。
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。
顧南枝看見了。
她輕輕看了沈知意一眼，沒有點破。
林硯摸了摸下巴。
「演員安全姿勢啊。」
蘇晴點頭。
「嗯。」
林硯認真想了想。
「有。」
蘇晴眼睛彎起，「說說看。」
「第一式，假裝沒看見鏡頭。」
蘇晴笑道：「這個演員都會。」
「第二式，假裝看見了鏡頭，但不在乎。」
「這個也會。」
「第三式。」
林硯表情鄭重。
「假裝工資已經到帳。」
蘇晴愣了一秒。
然後直接笑出聲。
「這個我真不會。」
林硯點頭，「所以這才是高階技巧。」
趙行舟拍大腿，「林哥，這個我想學！」
「你學不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你不是假裝，你是真想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客廳又笑起來。
蘇晴笑得很自然。
她往林硯旁邊坐了一點。
「那你幫我示範一下？」
林硯挑眉，「示範什麼？」
「假裝工資到帳。」
「簡單。」
林硯往沙發上一靠，閉上眼，臉上露出一種十分安詳的表情。
三秒後，他緩緩睜眼。
「好了。」
蘇晴笑得肩膀直抖。
「這就好了？」
「對。」
「你剛才在想什麼？」
林硯語氣虔誠。
「餘額從183變成18300。」
趙行舟痛心疾首，「林哥，格局小了！」
林硯看他，「做人要腳踏實地。」
蘇晴笑著看他，眼神裡帶著一點明顯的欣賞。
鏡頭也很懂，給了兩人一個同框。
彈幕立刻分裂。
「蘇晴和林硯也挺有化學反應啊。」
「女明星和糊咖喜劇人，這對也能磕。」
「別亂拆句號CP！」
「沈知意好安靜，她是不是不開心？」
沈知意不知道彈幕在說什麼。
她只是覺得心裡有點怪。
說不上來。
不難受。
也不是生氣。
就是剛才海邊那種輕輕鬆鬆的感覺，突然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。
她看見蘇晴坐在林硯旁邊。
看見蘇晴很自然地接住林硯的話。
看見林硯也很自然地把她逗笑。
這明明很正常。
林硯本來就會讓大家笑。
蘇晴也很會聊天。
可沈知意還是慢慢低下頭。
她摸了摸口袋裡的小貝殼。
圓圓的。
像句號。
也像一個很小的秘密。
許夢瑤沒心沒肺，湊過來問：「知意，海邊貝殼呢？給我看看唄。」
沈知意回過神。
「哦。」
她把那枚小貝殼拿出來。
許夢瑤眼睛一亮。
「好可愛，真的像句號！」
趙行舟也湊過來。
「這就是海邊文學獎獎盃？」
沈知意輕輕點頭。
「嗯。」
林硯聽見了，轉頭看過來。
「保存得不錯。」
沈知意抬眼。
林硯笑著說：「建議回頭給它配個底座。」
許夢瑤立刻接話：「然後刻上獲獎感言？」
趙行舟說：「獲獎感言就寫一個句號。」
沈知意：「……」
大家都笑。
可她這次沒有跟著笑得很明顯。
只是把貝殼重新收回口袋。
林硯注意到了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沈知意低著頭，看不出情緒。
但她的手指又開始摸畫冊邊角。
林硯若有所思。
就在這時，蘇晴忽然說：「對了，林硯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剛才說演員安全姿勢不太完整。」
「怎麼不完整？」
蘇晴笑著問：「如果是雙人照呢？有沒有安全姿勢？」
客廳氣氛又微妙起來。
趙行舟終於察覺到一點不對，默默閉嘴。
顧南枝看向蘇晴。
周明川也抬眸。
蘇晴的語氣很自然，笑容也大方。
看起來像普通玩笑。
但她本來就是演員。
她太知道什麼樣的問題會製造鏡頭。
她也知道，林硯現在接她的話，就會有新的互動點。
林硯看著蘇晴。
笑了笑。
「有。」
蘇晴問：「是什麼？」
「隊友安全姿勢。」
蘇晴微怔。
林硯靠在沙發上，語氣輕鬆。
「雙人照嘛，最重要的不是曖昧，是別讓隊友尷尬。」
「如果對方不自在，就站遠一點。」
「如果對方不知道看哪兒，就一起看別處。」
「如果對方緊張，就你負責出醜。」
他說完，看向趙行舟。
「這點你很有天賦。」
趙行舟下意識挺胸。
「啊？」
林硯說：「你往那一站，別人壓力就小了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客廳再次笑起來。
蘇晴也笑。
只是笑意里多了點若有所思。
她聽懂了。
林硯沒有接她遞過去的曖昧話題。
他把「雙人照」從曖昧，拉回了「隊友」。
很自然。
不難堪。
但邊界很清楚。
沈知意低著頭，摸畫冊邊角的手慢慢停了。
她聽見了。
隊友。
別讓隊友尷尬。
如果對方緊張，就你負責出醜。
她忽然想起海邊拍照時，林硯對著導演一本正經控訴「自然一點」有多可怕。
那時候，他就是在負責出醜。
好像她剛才心裡那點說不上來的悶，一下子散開了一點。
她抬頭看了林硯一眼。
林硯正好也看過來。
他沖她挑了下眉。
像是在問：還好嗎？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。
彈幕又開始刷。
「林硯這回答好有分寸。」
「蘇晴想拉曖昧，他直接說隊友安全姿勢。」
「他真的不讓任何人難堪。」
「沈知意剛才是不是鬆了口氣？」
「句號CP穩住了！」
蘇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笑著說：「你這個隊友理論挺有意思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主要是我這人很有團隊精神。」
趙行舟幽幽道：「你昨天搶我雞翅的時候，可不是這麼說的。」
林硯看他。
「飯桌上沒有隊友，只有筷速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眾人笑成一團。
就在這時，節目組廣播響起。
「各位嘉賓，今天的約會任務全部結束。」
「晚餐後，小屋將進行臨時才藝分享環節。」
「每位嘉賓可以自願展示一個小才藝，也可以邀請其他嘉賓合作。」
趙行舟瞬間慌了。
「才藝？我除了伏地挺身什麼都不會啊！」
許夢瑤笑道：「那你可以表演伏地挺身。」
趙行舟看向林硯。
「林哥，你會什麼才藝？」
林硯剛拿起水杯。
聽到這話，手一頓。
他腦子裡閃過前世那些歌、段子、舞台、綜藝橋段。
但嘴上還是很謹慎。
「我會裝作不會。」
蘇晴立刻笑著接話：
「那可不行。」
「大家現在都很好奇你到底會什麼。」
沈知意也抬頭看向林硯。
她忽然發現。
她也有點好奇。
林硯被幾道目光看著，沉默兩秒。
然後嘆了口氣。
「完了。」
趙行舟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林硯語氣沉痛：
「看來今晚要加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