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故事還沒寫完，不許催》發出去以後，沈知意的風評漲得很快。
以前很多人提到她，第一反應還是「社恐」「不會說話」「容易緊張」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彈幕開始說她可愛。
說她慢熱。
說她像一朵終於慢慢開了一點的小花。
還有人把她從第一期進門時低頭不敢說話，到現在隔著屏風主動接梗的片段剪在一起。
標題很簡單。
《她不是突然變好，她是一直在努力》
視頻播放量漲得很快。
評論區也難得溫柔。
「真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一下子外向。」
「她每一步都很小，但都是真的。」
「林硯也很好，他從來沒逼她變成別人。」
「慢慢來CP最戳我的點，就是他們都不急。」
沈知意看到這個視頻時，正在客棧廊下喝水。
她只看了前幾秒，就有點不好意思地把手機扣下。
許夢瑤坐在旁邊，一眼看穿。
「又害羞了？」
沈知意耳尖紅了。
「他們說得太誇張了。」
「哪裡誇張？」
「我只是……說了一句話。」
許夢瑤托著下巴看她。
「可對以前的你來說，說這一句話就已經很厲害了。」
沈知意低頭不說話。
心裡卻是暖的。
她知道自己還沒有變得多勇敢。
可好像終於有人看見，她確實在往前走。
就在這時，蘇晴從樓梯那邊下來。
她今天穿得很精緻，妝也比平時濃一點。
看見許夢瑤和沈知意坐在一起，她腳步頓了頓。
許夢瑤抬頭看她。
「早。」
蘇晴笑了一下。
「早。」
她的視線落在沈知意身上，又很快移開。
沈知意也輕聲說：「早。」
蘇晴點點頭。
氣氛不算尷尬，但也談不上親近。
自從旅行錄製開始後，蘇晴的存在感變低了很多。
一開始她是節目裡最會營業的人。
會找鏡頭，會接話，會製造曖昧氛圍。
可南溪古鎮這一段，熱度幾乎都被林硯、沈知意和《給南溪的一封信》拿走了。
「屏風後的大小姐」爆了。
「林硯文旅策劃」爆了。
連趙行舟的「趙小廝」都有不少表情包。
蘇晴反而像被擠到了邊緣。
她不是沒有努力。
昨天短片拍攝時，她也認真說了台詞。
可剪出來的預熱視頻里，她只出現了兩秒。
評論區幾乎沒人提她。
這對一個習慣被鏡頭看見的人來說，很難受。
更麻煩的是，她的團隊比她更著急。
上午十點，蘇晴接到經紀人的電話。
她走到客棧後院，壓低聲音。
「我知道熱度下來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。
「不是下來，是快沒了。」
「你現在討論度完全被沈知意壓過去了。」
蘇晴皺眉。
「知意她本來也沒做錯什麼。」
經紀人冷笑。
「我說她做錯了嗎？」
「我說的是，你再這樣下去，旅行錄製結束，觀眾只記得屏風後的大小姐。」
蘇晴沒說話。
經紀人繼續道：
「我們這邊已經準備了幾個二創方向。」
蘇晴心裡一緊。
「什麼方向？」
「別緊張，不是黑。」
經紀人說得輕描淡寫。
「就是把你努力配合節目、沈知意冷臉不接話的片段做個對比。」
蘇晴臉色一變。
「她不是冷臉。」
「她只是緊張。」
「觀眾管她是不是緊張？」
電話那頭語氣不耐煩。
「鏡頭裡她不說話，就是不配合。」
「她低頭，就是擺臉。」
「她躲鏡頭，就是不尊重工作人員。」
蘇晴聲音沉下來。
「別發。」
經紀人沉默了幾秒。
「蘇晴，你現在沒有資格任性。」
「團隊給你投了多少錢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」
「再說了，我們只是放客觀片段，怎麼理解是網友的事。」
蘇晴握緊手機。
「我說別發。」
可電話那邊已經掛了。
蘇晴站在後院，臉色很難看。
她想立刻聯繫助理。
可助理那邊一直沒接。
半小時後，一條短視頻悄悄上線。
標題寫得很陰陽怪氣。
《同樣是錄節目，有人努力營業，有人全程冷臉》
視頻里，蘇晴笑著配合工作人員，主動跟遊客互動。
下一秒切到沈知意低頭不說話。
蘇晴主動幫遊客遞道具。
下一秒切到沈知意站在屏風後沒有出來。
蘇晴對鏡頭微笑。
下一秒切到沈知意避開鏡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背景音樂還配得很微妙。
看起來像沈知意全程不合群、不配合、不尊重節目安排。
最噁心的是，視頻最後還剪進了林硯救場那段。
林硯說：
「她只是躲起來了。」
原本是溫柔解圍。
被剪出來後，卻像在替沈知意收拾爛攤子。
評論區一開始還正常。
「這是不是斷章取義？」
「沈知意是社恐吧。」
「別亂帶節奏。」
可很快，水軍和路人混在一起，風向開始變。
「社恐也不能當免死金牌吧？」
「大家都在工作，憑什麼她一直被照顧？」
「蘇晴好慘，明明那麼努力，鏡頭都給沈知意了。」
「林硯也挺累的吧，一直救她。」
「屏風後的大小姐好聽點叫人設，難聽點不就是不敬業？」
這條視頻被營銷號搬運後，熱度迅速起來。
「沈知意冷臉」也被刷上了熱搜尾巴。
節目組最先發現。
副導演拿著平板衝進監控室。
「劉導，出事了。」
劉海峰看完視頻，臉色當場沉下來。
「誰剪的？」
副導演搖頭。
「營銷號先發的，源頭還在查。」
劉海峰冷笑。
「這還用查？」
「誰熱度掉了，誰最著急。」
副導演低聲說：「蘇晴團隊？」
劉海峰沒有回答，但表情已經說明一切。
「先把完整素材調出來。」
「別急著發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現在發，容易被說節目組護短。」
劉海峰盯著屏幕。
「得找個更合適的時機。」
而此時，沈知意還不知道網上已經變了風向。
她正在繡坊幫老闆娘整理明信片。
一個遊客拿著手機看了她好幾眼。
眼神不太對。
沈知意一開始沒注意。
直到兩個女孩從門口走過，小聲議論：
「就是她吧？」
「視頻里那個冷臉的？」
「看起來確實不怎麼愛理人。」
沈知意手上的動作頓住。
老闆娘也聽見了，立刻皺眉。
「說什麼呢？」
兩個女孩沒想到會被聽見，趕緊走了。
沈知意站在原地，臉色一點點白下來。
冷臉？
說她嗎？
她下意識拿出手機。
許夢瑤的信息已經跳了好幾條。
許夢瑤：知意，你先別看熱搜。
許夢瑤：有人惡剪。
許夢瑤：你別信那些評論，我馬上過去。
沈知意指尖發涼。
越是說別看，人越是會忍不住點開。
她點進熱搜。
第一眼就看見那個標題。
沈知意冷臉。
視頻自動播放。
她看見自己低頭。
看見自己躲在屏風後。
看見自己避開鏡頭。
那些她當時緊張到快喘不過氣的瞬間，被剪成了冷漠和不配合。
評論一條條跳出來。
「這麼多人捧著她，她還擺臉。」
「林硯真的慘，天天哄小公主。」
「社恐不是沒禮貌。」
「節目組別太偏心了。」
沈知意看著「社恐不是沒禮貌」這句話，心口像被人狠狠戳了一下。
她不是沒禮貌。
她真的不是。
她只是當時太緊張了。
她想解釋。
可手指停在屏幕上，什麼都打不出來。
越急，腦子越空。
越想證明自己不是那樣的人，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老闆娘走過來，擔心地看著她。
「小沈？」
沈知意抬頭，勉強笑了一下。
「我沒事。」
可她聲音很輕，臉色也不好。
老闆娘嘆了口氣。
「他們亂說。」
「昨天你幫我們畫圖，給小朋友解釋故事，大家都看見了。」
沈知意點點頭。
「嗯。」
可網上那些聲音，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。
把她這兩天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一點勇氣，慢慢澆濕。
她把手機扣下，手指微微發抖。
不遠處，蘇晴也看見了熱搜。
她臉色比沈知意還難看。
助理終於回了電話。
蘇晴壓著火。
「誰讓你們發的？」
助理支支吾吾。
「晴姐，是公司那邊的安排。」
「我說過別發。」
「可是經紀人說……」
蘇晴閉了閉眼。
她看向繡坊方向。
沈知意站在那裡，整個人像被風吹得發冷。
那一瞬間，蘇晴心裡忽然很難受。
她不是沒有嫉妒過沈知意。
也不是沒有在意過鏡頭和熱度。
可她知道，沈知意不是那樣的人。
把一個緊張到說不出話的人剪成冷臉，是很低級也很傷人的事。
她握著手機，聲音發冷。
「立刻刪。」
助理為難。
「現在熱度已經起來了，刪了會顯得心虛。」
「那就澄清。」
「公司不會同意的。」
蘇晴手指攥緊。
她第一次覺得，自己像被團隊推著往前走。
明明不是她想做的事，卻已經掛到了她身上。
傍晚，林硯從茶館回來時，才看到熱搜。
趙行舟氣得臉都紅了。
「這什麼破視頻？」
「他們怎麼能這麼剪？」
林硯一言不發，看完整條視頻。
越看，臉上的笑越淡。
許夢瑤已經在旁邊罵了好幾句。
「這就是斷章取義！」
「知意那時候明明緊張得手都抖了。」
「林硯，你說句話啊。」
林硯關掉視頻。
抬頭看向繡坊方向。
沈知意不在那裡。
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了客棧。
林硯把手機收起來。
「完整素材在節目組手裡。」
許夢瑤急道：「那讓節目組發啊！」
「節目組發，效果不一定好。」
「那怎麼辦？」
林硯聲音很平靜。
「我來。」
趙行舟一愣。
「你來什麼？」
林硯看著手機屏幕上還在上漲的熱搜。
眼神冷了些。
「開直播。」
「把話說清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