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行舟的觀察期，只持續了一個上午。
倒不是顧南枝心軟。
是他太能折騰。
早上十點，慢燈客廳臨時改成了試鏡現場。
白牆前架著手機。
地上鋪著瑜伽墊。
旁邊放著一對啞鈴。
趙行舟穿著運動背心，站在鏡頭前，表情嚴肅得像要參加奧運會。
顧南枝坐在桌邊，拿著筆記本。
許夢瑤抱著胳膊靠在沙發上。
陳聿白負責計時。
林硯坐在一旁，看起來很淡定。
只有趙行舟不淡定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各位觀眾朋友大家好。」
「我是趙行舟。」
「今天給大家帶來一套燃脂爆汗，」
「停。」
顧南枝抬手。
趙行舟剛提起來的氣一下泄了。
「怎麼了？」
顧南枝看著他。
「太像賣課。」
許夢瑤點頭。
「還像九塊九直播間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他看向林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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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林哥，我才說一句。」
林硯認真道：
「一句就已經很有味了。」
趙行舟捂住胸口。
「你們太嚴格了。」
顧南枝翻了一頁筆記。
「重來。」
「別演教練。」
「你本來就不是那種高冷教練。」
趙行舟不服。
「我哪裡不高冷？」
許夢瑤上下掃他一眼。
「你連高冷的偏旁都沒有。」
陳聿白淡淡補刀：
「你比較高熱。」
客廳笑了一片。
趙行舟自己也沒繃住。
他重新站好。
「那我怎麼說？」
林硯說：
「像你平時說話就行。」
「別想表現專業。」
「你專業的部分，是能把動作做對。」
「你有意思的部分，是能讓別人敢跟著做。」
顧南枝點頭。
「記住，你的人設不是健身大神。」
「是陪普通人一起動一動的朋友。」
趙行舟眨眨眼。
「朋友？」
「對。」
顧南枝說。
「不是站在山頂喊大家爬上來。」
「是坐在樓下喊一句，兄弟姐妹們，下樓走兩步？」
趙行舟眼睛亮了。
「這個我會。」
許夢瑤提醒：
「別喊得像小區團購。」
趙行舟清了清嗓子，再次看向鏡頭。
「兄弟姐妹們。」
「今天不搞什麼七天瘦十斤。」
「那玩意兒我也怕。」
「咱們今天就練一個動作。」
「練完不一定變帥。」
「但至少能證明，你今天不是完全躺平。」
顧南枝筆尖一頓。
許夢瑤挑眉。
陳聿白抬眼。
林硯笑了。
趙行舟見沒人喊停，信心瞬間上來了。
他指著瑜伽墊。
「第一個動作，深蹲。」
「這個動作聽起來很樸素。」
「但你別小看它。」
「它能讓你明白，人生有時候不是跌倒。」
「是你主動蹲下去了。」
許夢瑤沒忍住笑出聲。
顧南枝抬手。
「停。」
趙行舟緊張。
「又不行？」
顧南枝搖頭。
「這一版可以。」
趙行舟愣住。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顧南枝低頭記。
「口語自然，有記憶點，不賣焦慮。」
「但是動作講解要更準確。」
陳聿白說：
「比如膝蓋方向，腰背，呼吸節奏。」
林硯補充：
「還有安全提示。」
「不要為了搞笑，讓人做危險動作。」
趙行舟立刻點頭。
「這個我懂。」
「搞笑歸搞笑，膝蓋不能搞沒。」
許夢瑤：「……」
顧南枝看了他一眼。
「這句也能用。」
趙行舟瞬間膨脹。
「我果然有天賦！」
許夢瑤冷冷道：
「剛夸一句，你就開始漏氣球。」
趙行舟立刻收住。
「我謙虛。」
試鏡繼續。
第二段是平板支撐。
趙行舟趴在瑜伽墊上，撐了不到二十秒，臉就開始變形。
許夢瑤皺眉。
「你不是健身的嗎？」
趙行舟咬著牙。
「健身也不是鐵打的。」
陳聿白看秒表。
「二十二秒。」
趙行舟顫抖著說：
「朋友們。」
「如果你現在跟我一樣抖。」
「不要懷疑自己。」
「這是脂肪在跟你做最後的告別。」
林硯直接笑出聲。
顧南枝也笑了，但馬上說：
「不行。」
趙行舟趴在地上抬頭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脂肪告別這句容易引導身材焦慮。」
顧南枝說。
「改。」
趙行舟想了想。
「那說，這是肌肉在開機？」
顧南枝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趙行舟重新趴好。
「朋友們，如果你現在跟我一樣抖，不要慌。」
「這是肌肉在開機。」
「開機慢一點很正常。」
「我這台機子也有點舊。」
許夢瑤笑得肩膀都抖了。
陳聿白淡定記錄。
「可用。」
趙行舟撐不住，啪一下趴到墊子上。
「結束了嗎？」
顧南枝看時間。
「還沒有。」
趙行舟閉上眼。
「我現在宣布，觀察期延長。」
林硯笑著遞給他一瓶水。
「喝點。」
趙行舟坐起來，接過水。
他喘得厲害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「林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剛才是不是有點像博主？」
「有。」
「不是像小丑？」
許夢瑤說：
「有時候像。」
趙行舟剛要泄氣。
顧南枝卻接話：
「但不是壞事。」
「你最大的優勢，就是不怕丟臉。」
趙行舟一怔。
顧南枝繼續說：
「很多健身內容的問題，是把人拍得太完美。」
「完美腹肌，完美動作，完美飲食。」
「觀眾看完只覺得自己不配。」
「但你不一樣。」
「你可以讓大家覺得，原來我喘，我抖，我堅持不了，也沒那麼丟人。」
「只要今天比昨天多動一點，就算贏。」
趙行舟慢慢安靜下來。
他平時最會接話。
這次卻過了好幾秒才開口。
「所以我不是來教別人變完美的？」
林硯說：
「不是。」
「那我是幹嘛的？」
「陪大家先動起來。」
趙行舟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鼻子有點酸。
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在這個團隊裡，主要負責搞笑。
林硯寫歌。
顧南枝會統籌。
陳聿白懂規則。
許夢瑤會運營。
沈知意會畫畫。
就他，好像只會咋咋呼呼。
氣氛不好了，他鬧兩句。
大家緊張了，他插科打諢。
可現在林硯和顧南枝告訴他，這也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位置。
不是添亂。
是有用。
趙行舟吸了吸鼻子。
「那我懂了。」
許夢瑤看他。
「你哭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
趙行舟立刻抬頭。
「汗。」
陳聿白看了一眼。
「你眼睛也出汗？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客廳又笑起來。
笑完之後，陳聿白把合同推到他面前。
「看看。」
趙行舟低頭。
合同標題寫得很正式。
慢燈文化內容合作協議。
趙行舟翻開第一頁，忽然有點不敢看。
「這就簽了？」
林硯說：
「你可以慢慢看。」
「也可以找律師。」
陳聿白補充：
「合同不是賣身契。」
「內容分成，帳號歸屬，項目收益，退出機制都寫清楚了。」
「你不滿意可以談。」
趙行舟抬頭。
「帳號歸我嗎？」
「個人帳號歸你。」
林硯說。
「慢燈負責孵化，策劃，拍攝和商務。」
「收入按比例分。」
「如果以後你不做了，帳號還是你的。」
趙行舟愣住。
「那你們不怕我火了跑路？」
許夢瑤說：
「你先火了再說。」
趙行舟被噎了一下。
顧南枝卻認真道：
「真火了，你有選擇權是應該的。」
「慢燈不是靠綁人賺錢。」
「靠內容和信任賺錢。」
趙行舟眼眶又有點熱。
他趕緊低頭看合同。
看了半天，其實很多條款他沒完全看懂。
但他看懂了一件事。
這份合同沒有把他當工具。
也沒有把他當林硯身邊的搞笑朋友。
它把他當成一個要認真做內容的人。
趙行舟拿起筆。
「我簽。」
陳聿白提醒：
「你確定看完了？」
「沒完全看懂。」
「那還簽？」
趙行舟抬頭。
「因為我信你們。」
林硯看著他。
「信任是信任，流程是流程。」
他把合同按住。
「今天不急著簽。」
「你帶回去看。」
「有不懂的問。」
「想清楚再簽。」
趙行舟愣了一下。
「林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怎麼這麼掃興？」
林硯笑。
「因為正規化第一課。」
顧南枝接話：
「熱血不能替代合同閱讀。」
許夢瑤點頭。
「這句也寫牆上。」
趙行舟捧著合同，表情又感動又無語。
「行。」
「我看。」
「我認真看。」
試鏡素材當天晚上就剪了第一版。
標題是趙行舟自己取的。
《今天先把肌肉開個機》
視頻只有一分半。
視頻發出去後，慢燈客廳里幾個人都盯著後台。
趙行舟比林硯發歌時還緊張。
「怎麼沒人評論？」
許夢瑤看時間。
「才十秒。」
「十秒也能看完開頭了。」
陳聿白說：
「你的一分半視頻，十秒看不完。」
趙行舟：「我知道，我就是緊張。」
一分鐘後，第一條評論出現。
「哈哈哈哈哈這誰啊？怎麼這麼像我本人。」
趙行舟眼睛一亮。
緊接著一條接著一條。
「別的健身博主讓我自律，這哥讓我覺得我還能搶救一下。」
「肌肉正在開機笑死，我這台機子已經三年沒更新系統了。」
「求繼續！不要卷身材，就想有人陪我每天動一下。」
趙行舟看著評論，嘴角一點點咧開。
許夢瑤也笑了。
「反應不錯。」
顧南枝點頭。
「方向對了。」
林硯看向趙行舟。
「感覺怎麼樣？」
趙行舟盯著屏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說：
「有點奇怪。」
「哪裡奇怪？」
「以前我逗你們笑，是怕大家太緊張。」
他撓了撓頭。
「現在好像……也能讓不認識的人鬆口氣。」
林硯笑了。
「這就是內容。」
趙行舟小聲說：
「那我以後認真搞笑。」
許夢瑤聽笑了。
「這個目標不錯。」
顧南枝在白板上，把「待評估」三個字劃掉。
然後重新寫：
趙行舟：搞笑健身博主。
括號。
慢燈氣氛擔當。
趙行舟看著那行字，眼眶又有點熱。
這次沒人拆穿他。
連陳聿白都只是低頭喝水。
過了一會兒，趙行舟吸了吸鼻子。
「我宣布。」
「從今天開始，我就是慢燈官方氣氛擔當。」
許夢瑤說：
「官方沒批。」
顧南枝淡定道：
「批了。」
趙行舟立刻站起來。
「那為了慶祝，我請大家吃燒烤！」
陳聿白抬頭。
「健身博主請燒烤？」
趙行舟理直氣壯。
「人設真實。」
林硯笑著搖頭。
客廳里又鬧起來。
熱鬧聲里，顧南枝看了一眼視頻後台，又看向林硯。
「這種輕鬆表達，其實可以繼續放大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嗯。」
「我也在想。」
顧南枝問：
「想什麼？」
林硯看著屏幕上一條評論。
「現在大家壓力都挺大。」
「健身需要有人陪著輕鬆一點。」
「別的情緒，也一樣。」
顧南枝聽懂了一點。
「你想做情緒出口？」
林硯拿起白板筆，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。
吐槽。
趙行舟拿著手機湊過來。
「吐槽什麼？」
林硯笑了笑。
「吐槽那些大家都憋著，但不知道怎麼說的事。」
「不過要有邊界。」
「不欺負弱者。」
「不拿傷口當笑料。」
「要讓人笑完，心裡松一點。」
顧南枝看著那兩個字，眼神一點點亮起來。
趙行舟眨眨眼。
「聽起來像節目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一個低成本試播節目。」
「先從吐槽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