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，慢燈會議室第一次坐得這麼滿。
平時大家開會，多少帶點鬆弛。
趙行舟會偷偷帶零食。
小周會邊聽邊記評論熱詞。
小孟偶爾還會在紙角畫小蝸牛。
但今天不一樣。
桌上沒有薯片。
沒人開玩笑。
就連趙行舟都坐得端端正正，手裡拿著筆，像準備參加高考聽力。
許夢瑤看他一眼。
「你幹什麼？」
趙行舟壓低聲音。
「分紅說明會。」
「我必須拿出尊重金錢的態度。」
許夢瑤冷笑。
「你平時對盒飯也挺尊重。」
趙行舟想反駁，想了想，又閉嘴。
今天確實不適合貧。
因為會議室里，不少人的表情都很複雜。
小周眼睛還有點紅。
小孟一直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本。
小唐抱著電腦，已經把幾個表格打開。
韓子昂也來了。
他本來不屬於慢燈正式員工，但《重返十八歲》牽扯到他的團隊，林硯也把他叫了過來。
林硯沒有坐在主位後面。
他站在白板前。
白板上寫著一行字。
項目獎金與員工分紅說明會。
下面還有一句。
不是畫餅，是算帳。
趙行舟看到那句，小聲說：
「這句我愛聽。」
陳聿白抬眼。
「等你看完表格再愛。」
趙行舟立刻緊張。
「表格很多嗎？」
許夢瑤淡淡道：
「你不是尊重金錢嗎？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林硯等大家坐定，才開口。
「今天這場會，臨時。」
「但不是衝動。」
「原本員工分紅制度，我們準備再細化一段時間。」
「但星輝挖人這件事，讓我覺得，沒必要藏著掖著。」
會議室很安靜。
林硯看著大家。
「有人給三倍工資。」
「有人說大平台更穩。」
「有人問你們慢燈的流程，數據，方法。」
「這些都是真問題。」
「我不想用一句『大家要有理想』糊弄過去。」
小周慢慢抬起頭。
林硯繼續說：
「理想很重要。」
「但房租也重要。」
「父母問你工作穩不穩，也重要。」
「認真做事之後，能不能拿到該拿的錢，更重要。」
趙行舟聽到這裡，忍不住點頭。
「對。」
許夢瑤看他。
他立刻小聲補充：
「我發自內心。」
會議室有人笑了一下。
緊繃的氣氛鬆了半寸。
林硯說：
「所以今晚不講口號。」
「講制度。」
「講錢。」
「也講邊界。」
陳聿白接過話，打開第一份表格。
屏幕上出現四個大類。
基礎薪資。
項目獎金。
年度分紅池。
長期激勵。
趙行舟看著屏幕，眼神逐漸失焦。
許夢瑤輕輕咳了一聲。
「簡單翻譯。」
陳聿白點頭。
「基礎薪資，就是每個月穩定發的錢。」
「項目獎金，就是項目跑出來後，參與者按貢獻拿的錢。」
「年度分紅池，就是公司盈利後，拿出固定比例分給團隊。」
「長期激勵，就是幹得久，貢獻穩定的人，會有額外權益。」
趙行舟眼神重新聚焦。
「懂了。」
「你早這麼說，我早懂了。」
陳聿白淡淡道：
「我剛才也是這麼說的，只是你沒進入狀態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許夢瑤接過話。
「再白一點。」
「工資保底。」
「項目賺了，有獎金。」
「公司賺了，有分紅。」
「長期一起干，不會讓你一直原地踏步。」
小孟抬起頭。
「所有崗位都有嗎？」
林硯點頭。
「有。」
「不是只有台前。」
「也不是只有寫方案的人。」
「運營，財務，項目，剪輯，美術，攝影，錄音，只要參與項目，都在表里。」
小唐愣了一下。
「財務也算項目貢獻？」
陳聿白看她。
「如果沒有結算，合同，分帳核對，項目收入就不能安全回來。」
「當然算。」
小唐張了張嘴。
過了一會兒，小聲說：
「我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說財務。」
趙行舟立刻舉手。
「那普通觀眾反饋算嗎？」
許夢瑤看他。
「你終於問到自己了。」
林硯笑了。
「算。」
趙行舟眼睛一亮。
「真的？」
「但要有明確任務。」
陳聿白補充。
「比如測試反饋，用戶訪談，內容驗證。」
「不是你看完說一句『我覺得行』。」
趙行舟嚴肅點頭。
「我以後覺得行，會寫三百字理由。」
許夢瑤：「倒也不用折磨大家。」
會議室終於笑開了一點。
林硯看著大家，等笑聲落下，才繼續。
「第一項，短劇項目獎金。」
陳聿白切到《重返十八歲》的分配表。
上面沒有直接公開每個人的具體金額。
但公開了規則。
項目收入扣除成本，稅費，平台結算周期風險，後續製作預留後，拿出固定比例進入項目獎金池。
獎金池再按崗位貢獻，工作量，關鍵節點貢獻，風險承擔分配。
許夢瑤翻譯：
「先別把賺來的錢全分了。」
「該留的留。」
「該補的補。」
「剩下拿出一部分獎勵真正幹活的人。」
趙行舟點頭。
「這句適合我。」
小周舉手。
「關鍵節點貢獻是什麼意思？」
顧南枝解釋：
「比如《重返十八歲》里，小蝸牛彩蛋和評論互動，就是運營和美術共同形成的傳播點。」
「這不只是執行。」
「是對結果產生了關鍵影響。」
小周看向屏幕，眼睛慢慢亮起來。
「所以……不是只有最終拍出來的人算貢獻？」
「不是。」
林硯說。
「一個項目能被看見，不是只有鏡頭前的人在工作。」
「把它送到觀眾面前的人，也很重要。」
小周咬了咬唇。
「那我懂了。」
小孟也問：
「那如果一個項目沒爆呢？」
陳聿白說：
「沒爆，也會有基礎項目補貼。」
「但獎金池大小和項目收益掛鉤。」
林硯接話：
「我們不能保證每次都爆。」
「但可以保證規則提前說清楚。」
「別等項目火了才說你貢獻小。」
「也別等項目撲了才說你沒有用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小孟眼眶又紅了。
她想起白天星輝問她流程時，那種像被當成鑰匙的感覺。
慢燈這邊，卻在告訴她，她不是鑰匙。
她是人。
是團隊裡有名字，有貢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