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意硯兩個字還是上了熱搜尾巴。
不高。
掛在二十幾位。
但很穩。
像一顆小糖掉進水杯里,沒炸開,卻一直慢慢化。
小周到辦公室的時候,眼睛還是腫的。
趙行舟看見他,立刻湊過來。
「你昨晚也沒睡?」
小周嘆了口氣。
「我本來想睡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點進了意硯廣場。」
趙行舟一拍大腿。
「完了。」
「你誤入糖廠了。」
小周生無可戀地點頭。
「她們太會剪了。」
「林老師壓草稿那一下,她們能剪出三種角度。」
「還有沈老師耳朵紅,慢放、放大、加字幕。」
「我看完都覺得自己像個不該在場的人。」
趙行舟沉默兩秒。
「兄弟。」
「你不是像。」
「你就是。」
許夢瑤剛進門,就聽見這句。
「趙行舟。」
趙行舟立刻站直。
「我在總結輿情。」
許夢瑤把文件夾放到桌上。
「總結出什麼了?」
趙行舟想了想,認真說:
「網友很有才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林哥很會。」
「還有呢?」
趙行舟遲疑了一下。
「沈老師很容易臉紅。」
許夢瑤面無表情。
「你今天負責整理GG商表格。」
趙行舟當場石化。
陳聿白路過,淡淡說:
「我可以給你模板。」
趙行舟看著他。
「陳哥,你這是幫助嗎?」
陳聿白說:
「是監督。」
會議室里,小周已經把熱搜頁面投上大屏。
「目前主要討論分三類。」
「夸沈老師專業。」
「繼續討論節目面具設計。」
「第三類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,看了眼林硯和沈知意。
沈知意今天坐得比平時更靠邊。
畫本擋著半張臉。
林硯倒是很平靜。
「繼續說。」
小周清了清嗓子。
「嗑CP。」
屏幕上滾出幾條熱門評論。
【我本來只是來看面具設計的,結果被林硯一句話拐進坑。】
【他沒有替她回答,他是在把問題遞給她。】
【真的,尊重比甜言蜜語更好嗑。】
【沈老師說畫的時候發光,林硯看她的時候也發光。】
【這倆人別太自然,自然到我懷疑他們根本沒演。】
沈知意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。
她小聲說:
「可以不投這個嗎?」
小周手忙腳亂地關掉頁面。
「可以可以。」
趙行舟在旁邊壓著聲音。
「沈老師,這屆網友還算克制。」
沈知意看他。
「這叫克制嗎?」
趙行舟鄭重點頭。
「真的。」
「她們還沒開始考古呢。」
話音剛落,小孟從外面進來。
「已經開始了。」
趙行舟:「……」
許夢瑤看向小孟。
「考古什麼?」
小孟把平板遞過去。
「之前沈老師小蝸牛相關的採訪。」
「還有林老師每次提到她作品時的片段。」
「網友把時間線剪出來了。」
趙行舟湊過去看。
「標題叫什麼?」
小孟面無表情。
「《他每一次都先看見她的作品》。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秒。
趙行舟慢慢捂住胸口。
「這屆網友,文案比我強。」
許夢瑤揉了揉眉心。
「熱度繼續升的話,會蓋過節目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按昨晚說的做。」
「官博今天正常發下一期節目預告。」
「不要單獨轉CP向內容。」
「營銷號過度帶節奏的,聯繫降一下。」
小周問:
「那正常討論呢?」
「留著。」
林硯說。
「觀眾覺得甜,是觀眾的自由。」
「但我們不能拿知意當宣傳點。」
這句話一出,沈知意手指輕輕頓了一下。
她低著頭,嘴角很小地彎了一下。
其實她昨晚也擔心過。
擔心團隊會不會覺得這波熱度很好用。
擔心以後鏡頭會不會總往她和林硯身上湊。
擔心自己又變成一個被討論的標籤。
可林硯一句話,就把那點不安按住了。
不拿她當宣傳點。
這比任何解釋都讓人踏實。
中午,官博按計劃發了下一期節目預告。
沒有提「意硯」。
也沒有發林硯和沈知意的截圖。
只有一段舞台空鏡。
燈光從黑暗裡慢慢亮起來。
話筒靜靜立在中央。
配文是:
【下一期,新的聲音即將推開小門。】
【他沒有名氣。】
【但他有一首歌,想唱給所有離家很久的人聽。】
評論區很快被拉回節目。
【新的蒙面歌手?】
【沒有名氣?素人嗎?】
【唱給離家很久的人聽,這句有點扎。】
【蒙面歌王終於要上草根了嗎?】
【別管是誰,先聽聲音。】
趙行舟看著評論,鬆了口氣。
「還好,節目盤還在。」
許夢瑤點頭。
「這才是正事。」
董台長端著保溫杯進來。
「什么正事?」
陳聿白說:
「下一期新歌手預告效果不錯。」
董台長眼睛一亮。
「GG商也不錯。」
「今天又來了三家。」
趙行舟立刻鼓掌。
「台長,您現在已經掌握網際網路匯報核心了。」
董台長皺眉。
「什麼核心?」
「最後都得落到錢。」
董台長點頭。
「那你說得對。」
大家都笑了。
笑完以後,沈知意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熱度被慢慢引回節目,她也不用一直被掛在廣場上了。
下午,她去道具間調整下一期新面具。
這一次的面具很普通。
沒有黑羽烏鴉的冷。
沒有銀面王子的亮。
也沒有白色狐狸的靈。
它像一頂舊草帽,又像一張被風吹舊的車票。
邊緣有點毛糙。
顏色也不鮮艷。
趙行舟一進來,看了半天。
「沈老師,這個代號叫什麼?」
沈知意用小刷子掃掉一點浮灰。
「還沒定。」
「看著不像明星。」
「本來就不是。」
林硯從門口走進來。
趙行舟回頭。
「林哥,新歌手真是素人?」
林硯說:
「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素人。」
「他在地下通道唱了很多年。」
「也跑過酒吧。」
「沒公司,沒粉絲,沒代表作。」
「只有一把吉他。」
趙行舟愣了一下。
「那他怎麼來的?」
「投稿。」
「他自己投的?」
林硯點頭。
「音頻很粗糙。」
「還有地鐵報站聲。」
「但開口第一句,小周就把耳機摘下來了。」
小周剛好路過,探頭進來。
「我那不是摘。」
「我是怕自己聽哭了,被人看見。」
趙行舟震驚。
「真的假的?」
小周認真點頭。
「真的。」
「他唱的是回家。」
道具間安靜了一下。
沈知意手裡的刷子也停了。
她低頭看著那張舊草帽一樣的面具,忽然明白林硯為什麼讓她做得不要太精緻。
有些聲音,不適合被金光包起來。
它應該帶一點塵土。
帶一點風。
帶一點在外面站了很久的人,終於開口說話的啞。
她輕聲說:
「那代號就叫。」
「歸鄉人吧。」
林硯看著面具,點了點頭。
「好。」
趙行舟摸了摸胳膊。
「怎麼還沒唱,我就有點想哭了。」
許夢瑤從外面經過。
「那你正式錄製別坐第一排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影響鏡頭。」
趙行舟:「……」
傍晚,沈知意收拾畫具準備離開。
林硯把一袋熱牛奶遞給她。
「外面降溫。」
沈知意接過來,小聲說:
「謝謝。」
兩人走到後門時,剛好聽見大廳里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聊天。
「今天意硯又漲粉了。」
「別亂說,人家都沒回應。」
「我知道,我就偷偷嗑一下。」
「你別說,林老師確實挺照顧沈老師。」
沈知意腳步一頓。
林硯也停了下來。
她有點尷尬,低頭捏著牛奶袋。
「他們是不是以為我們沒聽見?」
林硯低聲說:
「應該是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林硯想了想。
「裝沒聽見?」
沈知意抬頭看他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沒忍住笑了。
不是很大的笑。
很輕。
像怕驚動什麼。
後門外,夜風吹進來。
沈知意把圍巾往上拉了拉。
林硯沒有伸手替她整理。
只是等她弄好,才慢慢往外走。
他們沒有牽手。
沒有並肩貼得很近。
中間隔著半步距離。
可那半步,不像疏遠。
更像一種彼此都懂的分寸。
晚上,「意硯」廣場還在漲人。
CP粉們一邊嗑,一邊互相提醒。
【別舞到正主面前。】
【別影響節目。】
【別打擾沈老師。】
【他們低調,我們也低調。】
【糖可以偷偷吃,邊界要有。】
小周看到這幾條,忍不住發到工作群。
趙行舟回復最快。
【這屆CP粉素質可以。】
許夢瑤回:
【你學學。】
趙行舟:
【?】
林硯沒有在群里說話。
他只是看了一眼消息,又看向桌上的下一期歌手資料。
資料照片裡,男人穿著舊外套,抱著一把掉漆的吉他。
名字那欄寫著:周遠。
年齡三十六。
職業一欄,填得很簡單。
流浪歌手。
林硯把資料合上。
窗外夜色很深。
意硯的熱鬧還在網上輕輕發酵。
但慢燈的小門裡,新的聲音已經站到了門外。
這一次,他不是來證明自己有多紅。
他只是想把那首藏了很多年的歌,唱給回不了家的人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