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點整。
《蒙面歌王》官博刷新。
那份二十頁的公開說明，像一塊石頭，直接砸進了沸騰的水裡。
開頭只有一段話。
【感謝所有觀眾的關注和監督。】
【《蒙面歌王》從立項第一天起，就堅持一個原則：不看臉，不看流量，只聽聲音。】
【針對近日網絡上關於「冠軍內定」「賽程劇本」「選手祭天」等不實討論，節目組現公開投票與審計機制。】
【規則公開，聲音作證。】
評論區先是一靜。
然後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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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真發了？】
【二十頁？我以為就是小作文。】
【等一下，我先下載。】
【這格式也太正式了吧，連公證編號都有？】
【別急，先看內容。】
小周坐在會議室里，手指一直懸在鍵盤上。
他緊張得手心出汗。
「林老師，評論刷太快了。」
趙行舟也盯著屏幕。
「我現在有點像等高考查分。」
許夢瑤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高考查分的時候也這麼話多？」
趙行舟認真想了想。
「那倒沒有。」
「我當時主要是沉默地挨罵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緊繃的氣氛鬆了一點。
林硯沒有笑。
他看著後台數據。
公開說明發布後，閱讀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。
第一部分，是賽制說明。
每期節目分為三類票。
現場觀眾票，占百分之五十。
猜評團票，占百分之二十。
專業評審票，占百分之三十。
三類票獨立統計，實時封存。
每一輪演唱結束後，現場觀眾只能在限定時間內投一次票。
同一設備，同一座位編號，同一身份驗證只計一次。
猜評團投票現場留存錄像。
專業評審投票由第三方工作人員收取，並在公證人員見證下錄入系統。
第二部分，是防刷票機制。
包括異常IP過濾，短時間高頻投票攔截，設備指紋識別，重複帳號剔除。
第三部分，是審計流程。
每期節目播出前，第三方公證人員入場。
投票系統開封。
投票結束後，數據封存。
節目組，平台方，公證方三方簽字確認。
公開說明里，所有涉及歌手真實身份的地方都打了碼。
但時間，流程，簽字，接口日誌，一樣沒少。
甚至連第幾期幾點幾分開啟投票，幾點幾分關閉投票，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網友看著看著，風向開始變了。
【我靠，這不是聲明，這是把帳本甩出來了。】
【內娛第一次見這麼詳細的綜藝投票說明。】
【我剛才還在罵節目組，現在有點尷尬。】
【不是，那個爆料截圖裡的「冠軍候選」在哪裡？我翻了半天沒看到。】
【爆料截圖字體都對不上吧。】
【有沒有懂技術的看看接口日誌？】
很快，就真有技術博主下場了。
一個叫「碼農老梁」的帳號發了長帖。
【簡單看了一下，節目組公開的日誌鏈條是完整的。】
【投票開啟，關閉，去重，異常過濾都有記錄。】
【如果這些文件是臨時偽造的，那工作量不小，而且很容易被平台方和公證方打臉。】
【目前看，至少比那張糊到親媽都不認識的截圖可信多了。】
下面評論立刻笑瘋。
【糊到親媽都不認識哈哈哈。】
【老梁你嘴怎麼這麼損。】
【技術博主都說話了，那營銷號出來走兩步？】
又有樂評人轉發。
【我關心的是專業評審票。看完說明後，我覺得節目組設計得很聰明。】
【觀眾票占大頭，保證大眾感受。】
【專業評審占三成，保證基本音樂判斷。】
【猜評團占兩成，保留節目互動性。】
【這不是完美賽制，但它至少把權力拆開了，沒有讓任何一方說了算。】
這條一發，很多路人也反應過來。
【對啊，如果真內定，幹嘛設計這麼麻煩？】
【而且每一期數據都封存，公證方也在，這怎麼操作？】
【除非節目組，平台，公證方，評審，現場觀眾全串通。】
【那這成本也太高了吧，就為了捧一個歸鄉人？】
【歸鄉人：我一把破吉他何德何能。】
小周看到這條，終於笑出了聲。
「林老師，路人開始玩梗了。」
趙行舟立刻湊過來。
「我看看。」
小周把屏幕轉給他。
趙行舟念出來：
「歸鄉人：我只是想唱歌，你們讓我演諜戰。」
會議室里笑成一片。
連董台長都沒繃住。
他拿著保溫杯，哼了一聲。
「網友損是損了點。」
「但說得有道理。」
許夢瑤卻還沒放鬆。
她盯著熱搜榜。
「別急。」
「現在只是第一波反轉。」
「對方不會這麼快認輸。」
果然，沒過多久，最早爆料的「綜藝耳朵」又發了一條。
【機制公開不代表結果公開。】
【有些東西，規則上看不出來。】
這話一出，趙行舟差點拍桌。
「不是。」
「他這不是耍賴嗎？」
「剛才說我們不敢公開。」
「現在公開了，他又說規則看不出來。」
「那他到底想看什麼？」
林硯淡淡道：
「他什麼都不想看。」
「他只想讓別人不信。」
沈知意坐在旁邊，輕聲說：
「就像往清水裡扔泥巴。」
「哪怕泥巴最後沉下去，水也會渾一會兒。」
林硯看向她。
「所以要繼續換水。」
沈知意一怔。
趙行舟沒聽懂。
「怎麼換？」
林硯說：
「發第二份。」
小周眼睛一亮。
「選手權益說明？」
「嗯。」
林硯看著屏幕。
「他們不是說歸鄉人是劇本，說我們拿草根歌手做包裝嗎？」
「那就把投稿，篩選，合同保護機制也公開。」
「告訴大家，節目不簽藝人長約，不抽後續經紀分成，不強制綁定唱片公司。」
「歌手願意和誰合作，是歌手自己的選擇。」
許夢瑤立刻接話。
「再把昨天提醒投稿者謹慎簽合同的公告一起掛出來。」
陳聿白點頭。
「時間線也能對上。」
「青石音樂聯繫慢燈，是歸鄉人播出之後。」
「我們的提醒公告，在唱片公司集中接觸投稿者之後發布。」
趙行舟一拍大腿。
「這不就把他們那句資源置換拆了嗎？」
林硯說：
「不是拆一句話。」
「是告訴所有歌手。」
「這個舞台不是籠子。」
晚上八點四十。
慢燈官博發布第二條說明。
【關於投稿歌手權益保護的補充說明。】
這一次，內容沒有第一份那麼硬。
但更戳人。
節目組明確寫著：
《蒙面歌王》不與投稿歌手簽署經紀長約。
不參與歌手後續商業合作分成。
不強制推薦唱片公司。
不以節目曝光換取不合理權益。
如果有唱片公司或經紀機構聯繫投稿歌手，節目組建議歌手本人充分閱讀合同，必要時尋求律師幫助。
最後一句話很短。
【他們來這裡，是為了被聽見，不是為了被重新困住。】
這句話一出來，評論區很多人沉默了。
然後，一條留言被頂了上來。
【我之前也懷疑過歸鄉人是不是劇本，現在道歉。】
【因為如果真是劇本，節目組完全可以順手把人簽下來。】
【但它沒有。】
另一條留言更扎心。
【有些節目說給普通人機會，其實是給普通人套繩子。】
【這個節目至少把繩子剪開給我們看了。】
小周揉了揉眼睛。
「林老師，歸鄉人發微博了。」
眾人立刻看過去。
周遠的微博很簡單。
沒有長篇大論。
也沒有賣慘。
只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，是那把掉漆的舊吉他。
旁邊放著《蒙面歌王》的臨時通行證。
配文只有一句。
【我沒有劇本，我只有這把琴，和一首唱所有人的歌。】
這條微博發出去沒多久，評論區就被普通人占滿了。
【唱你的，別怕。】
【我們聽見了。】
【別退，你退了才是他們贏了。】
【叔，下一期還唱嗎？我想聽。】
【別叫叔，人家才三十六。】
【三十六怎麼了，我二十六看著像四十六。】
沉重的氣氛里，網友又把自己逗笑了。
沈知意看著那些評論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「他應該會安心一點吧。」
林硯輕聲說：
「會的。」
趙行舟忽然說：
「林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以前覺得，做節目就是把觀眾哄高興。」
他撓了撓頭。
「現在發現，好像不只是。」
林硯看他。
趙行舟認真道：
「有時候一個節目站穩了，真的能替一些人擋一下風。」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董台長低頭喝水，沒說話。
許夢瑤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懟他。
因為這次，趙行舟說得很對。
另一邊，星輝傳媒。
梁啟文盯著屏幕，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。
「綜藝耳朵」的評論區正在翻車。
【證據呢？】
【節目組公開了二十頁，你公開一張糊圖？】
【造謠成本這麼低嗎？】
【你說冠軍內定，冠軍是誰？你倒是說啊。】
【別刪評論，我截圖了。】
助理站在旁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小聲問：
「梁總，還繼續嗎？」
梁啟文沒有回答。
他當然想繼續。
可現在繼續，風險就不一樣了。
林硯不是只發了聲明。
他把平台方，公證方，台里記錄全拉到了陽光底下。
再往下潑，就不是潑林硯一個人。
是連平台和公證方一起得罪。
梁啟文攥緊手機。
屏幕上，新的熱搜正在往上爬。
《蒙面歌王》公開投票機制
歸鄉人回應劇本質疑
規則公開聲音作證
而原本掛在前排的「冠軍內定」，已經開始往下掉。
助理忽然臉色一變。
「梁總。」
梁啟文抬眼。
「又怎麼了？」
助理把平板遞過去，聲音發緊。
「有網友開始扒最早幾個爆料號的關聯了。」
「他們發現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。
「有兩個號，之前接過秦牧新專輯的推廣。」
梁啟文的眼神瞬間冷了。
窗外夜色沉沉。
他原本以為，自己潑出去的是一盆髒水。
可現在，那盆水濺回來了。
而且第一滴，已經落在了星輝自己的鞋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