網友扒東西這事,有時候比專業團隊還嚇人。
尤其是大家都憋著一口氣的時候。
前一晚,《蒙面歌王》把投票機制,審計流程,投稿歌手權益說明全擺出來之後,很多人本來只是想看看熱鬧。
結果看著看著,就看出了火氣。
節目組二十頁說明,公證編號,接口日誌,時間線,一樣不少。
歸鄉人一把掉漆的吉他,一句「我沒有劇本」。
反過來,最早爆料的幾個號呢?
一張糊到看不清抬頭的截圖。
幾句「據說」「知情人士」「可能」。
這誰受得了?
凌晨一點多,有個網友發了第一條整理帖。
【我簡單扒了一下,最早帶節奏的幾個號不太乾淨。】
下面貼了十幾張截圖。
「綜藝耳朵」去年接過秦牧單曲預熱。
「娛圈顯微鏡」發過秦牧新專輯開箱軟廣。
還有一個小號,幾乎每次星輝藝人有活動,都會第一時間轉發。
最關鍵的是,這幾個號在爆料《蒙面歌王》之前,都曾經用同一套話術誇過秦牧。
網友看完都樂了。
【好傢夥,顯微鏡照別人,自己髒成這樣?】
【不是說知情人士嗎?知的是秦牧宣傳群吧。】
【我就說那套話術怎麼這麼熟,原來是老廣子了。】
【別的不說,收錢推廣不丟人,收錢造謠就丟人。】
到早上七點,新的詞條掛上熱搜。
爆料號疑似關聯星輝推廣
蒙面歌王黑幕謠言反噬
綜藝耳朵刪評
小周一進會議室,就像剛從戰場回來。
「林老師,翻了。」
趙行舟正趴在桌上補覺,聽見這句一下彈起來。
「誰翻了?」
小周把手機懟到他面前。
「爆料號。」
「評論區全是要證據的。」
趙行舟立刻清醒。
「讓我看看。」
他看了兩眼,嘴角越咧越大。
「這屆網友行啊。」
「這都能扒出來?」
許夢瑤端著咖啡走進來。
「別高興太早。」
「輿論翻了,不代表事情結束。」
趙行舟抬頭。
「還沒結束?」
許夢瑤把電腦放下。
「越到這種時候,越不能踩過線。」
「我們如果現在下場嘲諷星輝,反而會把節目拉進互撕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法務聲明準備好了嗎?」
小周立刻說:
「準備好了。」
「針對『冠軍內定』『賽程劇本』這些不實內容,保留追責權利。」
「已經把證據包同步給律師。」
趙行舟有點不甘心。
「就保留追責?」
「他們都往我們身上潑髒水了。」
「不罵兩句?」
林硯看他。
「你想罵什麼?」
趙行舟張了張嘴。
「就……讓他們別太髒?」
許夢瑤面無表情。
「這個水平還是別罵了。」
會議室里有人笑出聲。
趙行舟捂著胸口。
「許姐,你攻擊性比我強多了。」
林硯笑了笑。
「我們不罵。」
「讓證據說話。」
「讓網友自己看。」
「比我們罵有用。」
董台長也來了。
他今天心情明顯不錯,保溫杯都擰得很利索。
「林老師。」
「早上有兩個GG商給我打電話。」
小周一緊張。
「撤了?」
董台長擺手。
「不是。」
「問下期還能不能加口播。」
趙行舟眼睛亮了。
「台長,您怎麼不早說?」
董台長哼了一聲。
「看你急一會兒。」
趙行舟:「……」
陳聿白推了推眼鏡。
「昨晚公開機制以後,節目正向討論占比回升到百分之七十一。」
「今天早上開始,負面討論集中轉向爆料號和星輝。」
「GG商觀望情緒已經下降。」
董台長聽得直點頭。
「這個好。」
「這個百分之七十一,我聽得懂。」
小周忍不住說:
「台長,您以前不是說不懂數據嗎?」
董台長淡定喝水。
「我不懂複雜的。」
「誇我們的,我都懂。」
會議室又笑起來。
笑聲里,林硯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顧遠山發來的消息。
【林老師,昨晚那兩份說明,我看完了。】
【說實話,很多公司都該臉紅。】
【下午方便嗎?我想提前過來聊聊。】
林硯看了一眼,回復。
【方便。】
【還是那句話,慢燈不賣人。】
對面很快回。
【我記得。】
【我這次來,是想聊怎麼不把人買壞。】
林硯看著那句話,眼神稍微緩了緩。
另一邊,星輝傳媒的會議室里,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。
梁啟文一夜沒睡。
桌上放著三杯咖啡,全都涼了。
助理站在旁邊,臉色比咖啡還苦。
「梁總。」
「綜藝耳朵那邊問,能不能先刪帖。」
梁啟文冷聲說:
「現在刪,不就是認了?」
助理硬著頭皮。
「可他們不刪,評論區也頂不住。」
「有人已經扒到之前推廣合同的截圖了。」
梁啟文猛地抬頭。
「合同?」
助理連忙解釋。
「不是正式合同。」
「是合作報價單。」
「但上面有秦牧新專輯推廣關鍵詞。」
梁啟文臉色更難看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號不乾淨。
娛樂營銷,誰手裡沒有幾個號?
平時大家心照不宣。
可問題是,這次事情鬧大了。
林硯把機制公開得太乾淨。
乾淨到對面越乾淨,他們這邊越顯得髒。
會議室里沒人敢說話。
過了很久,梁啟文才開口。
「讓他們刪掉爭議內容。」
「發道歉。」
助理愣住。
「道歉?」
梁啟文眼神陰沉。
「不道歉等著收律師函?」
「還有。」
他咬了咬牙。
「星輝不回應。」
「所有關聯問題,一律說是營銷號個人行為。」
助理低聲說:
「明白。」
上午十點半。
「綜藝耳朵」刪掉了那篇長文。
隨後發了一條道歉微博。
【因未核實信息來源,發布了關於《蒙面歌王》的不嚴謹內容,對節目組及相關歌手造成困擾,在此道歉。】
【後續將加強內容審核。】
這條道歉一發,網友更不買帳。
【不嚴謹?你那叫造謠。】
【別光對節目組道歉,給歸鄉人道歉。】
【潑人家一身泥,最後說我水端得不穩。】
【信息來源是誰?說啊。】
【後續加強審核=下次換個號?】
很快,其他幾個營銷號也陸續刪帖。
有的裝死。
有的關閉評論。
還有一個最離譜,直接把帳號名改了。
趙行舟看到後笑得不行。
「它改名叫『快樂追綜人』了。」
「這也太慫了吧。」
小周跟著笑。
「網友說它不是快樂追綜人,是跑路追蹤人。」
許夢瑤本來在看數據,聽到這句也沒忍住彎了下嘴角。
林硯卻沒讓團隊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營銷號上。
「夠了。」
「官博不要轉發這些。」
「評論區也不要引戰。」
小周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林硯說:
「下午正常發節目內容。」
「放歸鄉人下一期彩排片段嗎?」
小周問。
林硯想了想。
「不放他。」
「現在別把他推到風口上。」
「放合唱排練的花絮。」
「讓觀眾回到節目本身。」
沈知意輕輕點頭。
「這樣挺好。」
「他昨天已經被看太久了。」
林硯看了她一眼。
「嗯。」
「讓他先好好唱歌。」
下午,慢燈官博發了一段普通花絮。
沒有回應罵戰。
沒有陰陽怪氣。
只是幾個蒙面歌手在排練室里合節拍。
有人唱錯拍子,旁邊的人笑著提醒。
樂隊老師敲了敲譜架。
「再來。」
一切都很日常。
但評論區反而安靜下來。
【這才是節目該幹的事。】
【別吵了,聽歌吧。】
【造謠的去道歉,唱歌的繼續唱歌。】
【突然覺得這節目挺難得的,出事不賣慘,澄清後也不追著撕。】
【林硯這個人,有點東西。】
星輝的口碑卻沒這麼容易穩住。
秦牧粉絲內部也吵了起來。
有人還在堅持節目組有問題。
也有人開始反問:
【哥哥唱得不好就練,為什麼要怪節目?】
【別再幫營銷號沖了,真的很丟人。】
【公司能不能別老用這種方式虐粉?】
【秦牧本來敢真唱是加分,結果公司一通操作,把路人緣都敗了。】
秦牧坐在休息室里,看著這些評論,一句話也沒說。
經紀人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。
「牧哥,公司那邊讓你先別回應。」
秦牧笑了一下。
笑得有點冷。
「我回應什麼?」
經紀人不敢說話。
秦牧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「我唱得怎麼樣,觀眾聽見了。」
「他們非要說我是被害的。」
「可最後丟人的還是我。」
經紀人低聲說:
「梁總也是想幫你。」
秦牧看向他。
「幫我?」
「把我變成一個輸不起的人?」
經紀人徹底閉嘴。
窗外陽光照進來。
秦牧忽然覺得有點累。
沒有尖叫,沒有燈牌的時候,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唱得沒那麼穩。
現在沒有粉絲擋在前面,他又第一次看見,公司所謂的保護,有時候像一張網。
網住別人。
也網住他自己。
傍晚,慢燈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。
一天的數據擺在桌上。
黑幕謠言基本破產。
《蒙面歌王》的口碑不但沒有塌,反而因為公開機制更穩了。
星輝那邊,幾個商務品牌已經開始觀望秦牧後續合作。
梁啟文想把水潑到林硯身上。
結果水沒潑乾淨,反而把自己公司的鞋弄濕了。
趙行舟癱在椅子上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林哥。」
「嗯?」
「這算贏了嗎?」
林硯看著窗外。
「算這一次沒輸。」
趙行舟愣了愣。
「這麼謙虛?」
許夢瑤說:
「他不是謙虛。」
「是知道後面還有麻煩。」
林硯笑了笑。
「節目越往後,越會有人盯著。」
「所以規則要繼續穩。」
「人也要繼續保護。」
沈知意坐在旁邊,低頭整理面具草圖。
她輕聲問:
「那你會累嗎?」
林硯看向她。
會議室里的聲音好像輕了一點。
他想了想,說:
「會。」
沈知意抬起頭。
林硯笑了笑。
「所以以後,可能要做點不那麼吵的東西。」
趙行舟耳朵一下豎起來。
「不那麼吵?」
「林哥,你又有新想法?」
董台長本來正喝水,聽見這句,杯子都放下了。
「什麼新想法?」
林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白板前,把「蒙面歌王」下面那些輿情關鍵詞擦掉。
最後,白板上只剩一片乾淨的空白。
林硯拿起筆,寫下四個字。
嚮往的小院。
趙行舟盯著那四個字,看了半天。
「這是什麼?」
林硯放下筆。
「下一檔節目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趙行舟遲疑著問:
「唱歌的?」
林硯搖頭。
「不是。」
「競技的?」
「也不是。」
董台長忍不住了。
「那到底拍什麼?」
林硯看著白板上的字,聲音很輕。
「拍吃飯。」
「種菜。」
「曬太陽。」
「還有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好好過日子。」
趙行舟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
「林哥。」
「你確定這玩意兒有人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