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點，硯知文化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。
不是開會。
是等數據。
小周抱著電腦，眼睛下面還有黑眼圈。
趙行舟端著豆漿，手抖得差點把吸管插歪。
許夢瑤把昨晚新排片表列印出來，壓在桌角。
韓子昂坐在最邊上，一句話不說，手裡那支筆轉了半天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趙行舟看他。
「韓導，你這比首映還緊張？」
韓子昂彎腰撿筆。
「首映至少能聽見笑聲。」
「數據聽不見。」
趙行舟一愣。
「你這話還挺有哲理。」
小周刷新了一下後台，聲音忽然拔高。
「第一場上座出來了！」
所有人同時看過去。
上午九點二十。
原本他們最不抱希望的冷門場。
上座率，百分之八十七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趙行舟眨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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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多少？」
小周也有點不敢信。
「八十七。」
「早上九點二十？」
「嗯。」
趙行舟猛地站起來。
「誰早上九點去看電影啊？」
許夢瑤看著數據。
「觀眾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韓子昂低聲說：
「他們真的來了。」
林硯站在窗邊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昨晚首映結束後，他其實沒睡太久。
不是沈知意不管。
是他閉上眼，耳邊還是影廳里的笑聲。
第一聲笑。
掌聲。
還有觀眾那句「門很窄，但笑聲真的擠出來了」。
這些聲音，比鬧鐘還清楚。
沈知意把溫水放到他手邊。
「先喝水。」
林硯回過神，接過來。
趙行舟立刻舉手。
「沈老師，這回他真喝了，我作證。」
沈知意耳尖一紅。
小周小聲說：
「推車哥現在還兼職監督員。」
趙行舟挺胸。
「多棲發展。」
會議室里笑了一下。
可很快，大家又被數據拉回去。
十點四十，第一批普通觀眾短評開始湧出來。
【早場看完，精神了，比咖啡有用。】
【本來以為早上看喜劇會困，結果笑醒了。】
【推車哥一出場，我旁邊大叔笑得爆米花都掉了。】
【劇情比預想中紮實，不是純段子。】
【求加排片，我同事下班想看，結果只有夜裡十一點。】
小周一條條念，念到最後嗓子都有點啞。
許夢瑤沒有笑，她在算。
「早場上座如果能穩住，影院不會裝看不見。」
話音剛落，周明川的電話來了。
林硯接通。
周明川開門見山。
「第一批院線經理在群里說話了。」
趙行舟立刻湊近。
「說什麼？」
周明川說：
「說早場上座異常。」
趙行舟臉一垮。
「異常這個詞聽著怎麼不像夸？」
許夢瑤淡淡道：
「對院線來說，異常就是錢。」
周明川笑了一聲。
「許總說得對。」
「已經有三家影院把下午兩點十分後面加了一場。」
「還有兩家把晚場提前到十點半。」
小周捂住嘴。
「真的加了？」
「真的。」
周明川聲音也壓著興奮。
「不過別太飄。」
「這還只是小範圍。」
「後面要看今天全天票房。」
林硯說：
「夠了。」
「只要它動，就不是死排片。」
掛了電話，趙行舟一下坐回椅子。
「我現在有點害怕。」
小周問：
「怕什麼？」
「怕我一高興，又想去推車。」
韓子昂認真說：
「不用推了。」
「現在該票房推你。」
趙行舟愣了幾秒。
「韓導。」
「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學段子了？」
韓子昂耳朵紅了。
「沒有。」
下午兩點，第二輪數據出來。
上座率百分之九十一。
臨時加的場次，開票不到半小時，也賣出去七成。
小周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。
「逆跌了！」
趙行舟懵了。
「啥叫逆跌？」
許夢瑤解釋：
「正常冷門小片，第二天排片和上座都會往下掉。」
「我們沒掉。」
「還漲了。」
趙行舟緩緩睜大眼。
「那就是……」
小周接話：
「票房在往上爬！」
會議室里終於響起了歡呼。
不是很誇張。
但每個人都像憋了很久。
韓子昂低頭看手機。
他的朋友圈裡，昨晚首映來的一個影迷發了長評。
【這片子最厲害的地方，是每個人都像真的。小賊不是為了搞笑而搞笑，保衛科也不是為了蠢而蠢，他們都在認真過自己的小日子，結果撞成了一鍋粥。笑完以後還有點酸。】
韓子昂看了很久。
林硯注意到他。
「怎麼了？」
韓子昂把手機遞過去。
林硯看完，點了點頭。
「他看懂了。」
韓子昂眼眶有點紅。
「嗯。」
「他看懂了。」
對一個導演來說，最怕的不是沒人夸。
是你藏在鏡頭裡的心思，沒人看見。
現在有人看見了。
哪怕只是一個影迷。
也夠他記很久。
網上的自來水越來越多。
有人剪「推車哥低調潛入」。
有人剪馬老闆「質感別踩我飯碗」。
有人認真分析多線敘事。
還有人把那句「門很窄，但笑聲真的擠出來了」做成了海報。
#瘋狂的石頭好笑#爬上熱搜三十多位。
#推車哥#也跟著掛在尾巴上。
趙行舟盯著詞條，表情複雜。
「我這算出道了嗎？」
小周說：
「算被車推出道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沈知意正在整理觀眾二創圖。
她翻到一張圖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圖上畫著一輛破麵包車。
車後面是三個小人。
其中一個腦袋特別大，旁邊寫著：推車哥，宇宙級低調潛入大師。
林硯看見，也笑了。
「挺像。」
趙行舟不服。
「哪裡像？我頭有這麼大？」
許夢瑤冷靜補刀。
「精神上有。」
會議室又笑翻。
傍晚六點，全天預估票房出來。
數字不算大。
和那些大片完全沒法比。
可對於一個冷門檔期、極少排片、小成本喜劇來說，已經漂亮得過分。
更重要的是，排片占比漲了。
從最開始可憐的一點點，漲到了院線願意重新排表的程度。
周明川親自來了硯知。
一進門，他就把一份最新排片數據放到桌上。
「明天排片翻倍。」
趙行舟直接站起來。
「翻倍？」
周明川點頭。
「雖然基數小，但這是逆跌。」
「院線不會跟錢過不去。」
小周眼睛都亮了。
「那後天呢？」
周明川說：
「看明天。」
「如果明天還能穩，後天繼續加。」
許夢瑤看著表格。
「黃金場呢？」
周明川說：
「開始有了。」
「一些二三線城市，給了晚上七點和八點。」
趙行舟捂住胸口。
「我怎麼感覺比我自己中彩票還刺激？」
林硯看著那幾個新增的黃金場，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桌面。
他們終於從門縫裡擠進來了。
不是靠關係。
不是靠大明星。
是靠觀眾一聲一聲笑出來的。
這時，小周忽然說：
「星輝那邊沒動靜嗎？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下。
許夢瑤抬頭。
「有動靜。」
她把手機投到屏幕上。
星輝旗下那部都市喜劇的宣發忽然加碼。
買了好幾個熱搜。
什麼「年度最強喜劇陣容」。
什麼「豪華卡司笑翻暑期」。
還有營銷號開始陰陽怪氣。
【某小成本喜劇靠賣慘起勢，能走多遠還不好說。】
趙行舟冷笑。
「急了。」
周明川說：
「不只是急。」
「他們應該沒想到，排片能逆跌。」
「梁啟文最怕的，就是院線發現你們賺錢。」
林硯看著屏幕。
「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？」
許夢瑤說：
「壓熱搜。」
小周皺眉。
「又來？」
周明川點頭。
「如果我是他，現在一定會壓。」
「不能讓路人繼續看到你們口碑發酵。」
趙行舟一拍桌子。
「他壓得住嗎？」
沒人立刻回答。
因為熱搜能不能壓住，不只看觀眾。
也看平台。
也看利益。
林硯低頭看了一眼後台數據。
新增場次還在賣。
評論還在漲。
影迷還在發安利。
他抬起頭，聲音很平。
「先不管他。」
「我們繼續做自己的事。」
「把明天新增場次坐滿。」
沈知意看著他。
「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？」
林硯笑了笑。
「從他買第一條營銷號開始，就想到了。」
趙行舟倒吸一口氣。
「林哥，你這心理素質，真不是人練的。」
小周點頭。
「推車哥都承認你厲害。」
趙行舟瞪她。
「別什麼都帶推車哥。」
話音剛落，他手機響了。
是他媽發來的消息。
【兒子，我刷到你推車了。】
【挺好，就是以後別買那種破車。】
趙行舟看完，整個人石化。
會議室笑成一片。
笑聲中，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條新提示。
#瘋狂的石頭排片逆跌#剛剛爬上熱搜。
可不到十分鐘。
詞條忽然開始往下掉。
小周笑聲一停。
「林總。」
「熱搜在降。」
許夢瑤看了一眼數據，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「不是自然掉。」
周明川拿起手機，撥了個電話。
沒過多久，他掛斷。
「梁啟文動手了。」
林硯看著那條不斷下滑的詞條，眼神慢慢冷下來。
電影已經把門推開了一點。
有人卻想伸手，把那條縫重新按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