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點半,硯知剛把材料遞出去不到一個小時。
小周的手機忽然震瘋了。
一個接一個消息彈出來。
她本來還捧著熱牛奶,準備聽林硯的話,好好補一覺。
結果屏幕一亮,她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。
「林總!」
趙行舟被她嚇得咖啡差點灑褲子上。
「又怎麼了?」
小周臉色發白。
「秦牧上熱搜了。」
趙行舟一愣。
「他不是早就涼了嗎?」
「不是普通熱搜。」
小周把手機遞過去。
「爆了。」
熱搜第一。
秦牧錄音。
熱搜第二。
秦牧片場耍大牌。
熱搜第三。
秦牧疑似違約被星輝索賠八千萬。
後面還跟著幾個話題。
秦牧人設崩塌。
星輝聲明。
劣跡藝人滾出娛樂圈。
趙行舟看得眉頭都擰起來。
「這也太齊了吧?」
「像不像排隊上桌的菜?」
小周沒心情接梗。
「關鍵是星輝聲明已經發了。」
林硯從辦公室出來。
「聲明怎麼說?」
許夢瑤已經打開電腦,語速很快。
「星輝說秦牧長期不配合公司管理,私自接觸外部商務,嚴重影響項目推進。」
「公司已多次溝通無果。」
「將依法追究違約責任。」
「同時暫停其全部演藝工作。」
趙行舟聽完,直接笑了。
「暫停全部演藝工作?」
「他最近還有工作嗎?」
沒人笑。
因為這句話聽著好笑,背後卻很涼。
一個藝人沒了工作,又被索賠八千萬。
這不是塌房。
這是被摁進泥里。
林硯看向顧南枝。
「時間點太巧。」
顧南枝點頭。
「我們剛查到秦牧經紀團隊那條資金線,他就爆了。」
「要麼是巧合。」
「要麼是有人提前切割。」
周明川的電話也打了進來。
林硯接通,開了免提。
周明川聲音很沉。
「看熱搜了嗎?」
「正在看。」
「別急著表態。」
「我這邊剛問到一點消息,秦牧昨晚進過醫院。」
小周手一抖。
「醫院?」
趙行舟臉色也變了。
周明川說:
「不是大事,急性胃炎加低血糖。」
「但他團隊把消息壓住了。」
「今天星輝突然發聲明,很不正常。」
林硯問:
「錄音呢?」
許夢瑤已經點開。
音頻里,秦牧的聲音很啞。
「我不拍了。」
「合同你們愛怎麼告怎麼告。」
另一個男人冷笑。
「不拍?」
「秦牧,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秦牧?」
「公司捧你花了多少錢?」
「你現在說不拍就不拍?」
秦牧像是喘不上氣。
「我三天沒睡了。」
「醫生說我不能再這樣熬。」
男人說:
「少來這套。」
「通告是你簽的。」
「劇是你接的。」
「品牌是你代言的。」
「你要停,可以。」
「違約金自己賠。」
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網上流傳的版本,只剪出了秦牧那句「我不拍了」。
後面的內容,被人壓得很低。
小周氣得眼睛都紅了。
「這不是斷章取義嗎?」
趙行舟罵了一句。
「這哪是塌房,這是把人往死里逼。」
顧南枝冷靜得可怕。
「先別下結論。」
「保存全版本。」
「找音頻源頭。」
許夢瑤點頭。
「已經在扒。」
林硯看著屏幕上的罵聲。
評論區里,很多人根本不關心錄音前後發生了什麼。
他們只看到秦牧說不拍。
只看到星輝聲明。
只看到八千萬違約金。
於是罵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
【活該,之前演爛劇的時候怎麼不說不拍?】
【糊了還耍大牌,真把自己當頂流?】
【星輝這次硬氣,劣跡藝人就該封殺。】
【八千萬賠死他。】
趙行舟越看越不舒服。
「我以前挺討厭他的。」
「真的。」
「他搶資源、陰陽怪氣,還跟星輝一起踩過我們。」
「但現在看這些,我怎麼一點都爽不起來?」
林硯說:
「因為這不是報應。」
「這是絞肉機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
顧南枝把星輝聲明列印出來,圈了幾個地方。
「長期不配合管理。」
「私自接觸外部商務。」
「嚴重影響項目推進。」
「這些都是很典型的合同追責話術。」
許夢瑤接著說:
「如果合同里有高額違約金、排他條款、超長經紀約,再配合公司單方認定違約,藝人基本沒有反抗能力。」
小周忍不住問:
「那他為什麼不早跑?」
周明川在電話里嘆了口氣。
「跑不了。」
「很多藝人簽約的時候年輕,根本看不懂條款。」
「公司說給你資源,給你包裝,給你機會。」
「等你紅了,帳單就來了。」
「培訓費。」
「宣傳費。」
「造型費。」
「違約金。」
「每一筆都能壓死人。」
趙行舟聽得後背發涼。
「那不就是賣身契嗎?」
沒人反駁。
林硯看向許夢瑤。
「能聯繫到秦牧本人嗎?」
許夢瑤皺眉。
「難。」
「他身邊現在應該都是星輝的人。」
小周忽然說:
「等等。」
「有人給硯知官博發私信。」
她點開後台。
私信來自一個新註冊帳號。
頭像空白。
只有一句話。
【別讓秦牧死在合同里。】
下面跟著一張照片。
照片拍得很歪。
像是在車裡偷偷拍的。
上面是一頁合同複印件。
雖然只露出半頁,但幾個字非常刺眼。
十年獨家經紀約。
單方續約權。
違約金八千萬起。
藝人不得拒絕公司安排之演藝、商務及宣傳活動。
因身體原因無法履約,須提供公司指定醫療機構證明。
小周讀到最後一句,聲音都變了。
「指定醫療機構?」
顧南枝臉色也沉下來。
「意思是,他自己去醫院看病,公司可以不認。」
趙行舟直接爆了。
「這他媽也能寫進合同?」
許夢瑤說:
「能寫,不代表一定合法。」
「但很多人沒能力打官司。」
「打也打不起。」
「打贏之前,人先被拖死了。」
林硯盯著那張照片。
他忽然明白周明川為什麼說,秦牧可能要出事。
星輝不是在處理藝人危機。
是在殺雞儆猴。
他們要讓所有不聽話的人看看,離開星輝的代價是什麼。
林硯問:
「私信還能回復嗎?」
小周試了一下。
「能。」
林硯說:
「讓對方走律師郵箱。」
「不要發更多照片到微博後台。」
「保護自己。」
小周立刻敲字。
沒過多久,對方回了。
【他不敢找你們。】
【他說他以前對不起林硯。】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趙行舟撓了撓頭,聲音低了些。
「這小子,還知道不好意思。」
林硯看著那行字,眼神很平。
「現在不是算舊帳的時候。」
小周繼續打字。
【如果秦牧本人願意,我們可以提供獨立法律諮詢渠道。】
【不要求他公開站隊,也不會利用他攻擊任何人。】
【先保證人安全。】
這幾句話發出去後,對面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大家以為不會再有回覆。
十分鐘後,郵箱響了。
顧南枝打開新郵件。
附件里,是三頁合同掃描件。
還有一張醫院繳費單。
郵件正文只有短短一段話。
【我是秦牧助理。】
【他昨晚胃出血前兆,醫生建議住院觀察。】
【星輝讓他今天下午繼續拍商務短片。】
【他拒絕後,公司說要告他違約。】
【我不知道還能找誰。】
小周捂住嘴。
趙行舟罵不出來了。
許夢瑤飛快看合同。
「這裡。」
「商務收益分成,藝人只有一成。」
「公司可先行扣除宣傳成本。」
「成本由公司單方核算。」
顧南枝接著看。
「還有這裡。」
「負面輿情造成公司損失,公司有權凍結藝人全部收益。」
「秦牧現在被全網罵,星輝反手就能說他造成損失。」
周明川在電話那頭冷笑。
「好一個閉環。」
「先讓你接爛劇。」
「爛劇翻車,路人緣崩。」
「再用輿情損失凍結收益。」
「最後用違約金把你套死。」
林硯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證據保存。」
「聯繫律師。」
「同時查合同模板是否被更多藝人使用。」
顧南枝抬頭。
「你要管?」
林硯說:
「不是管秦牧。」
「是管這張網。」
沈知意一直安靜坐在旁邊。
這時,她輕聲說:
「如果今天是硯知的人被這樣對待呢?」
林硯看向她。
沈知意說:
「你會更生氣。」
「所以現在生氣,也沒錯。」
林硯笑了一下,很輕。
「沈老師現在很會勸人。」
「我只是實話實說。」
下午兩點,網上罵聲還在發酵。
星輝又放出第二份聲明。
措辭更狠。
他們表示已經啟動訴訟程序,並保留追究相關造謠者法律責任的權利。
同一時間,秦牧本人微博終於上線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道歉。
或者沉默。
可他只發了一句話。
【我只是想睡一覺。】
配圖是一張病床照片。
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膠布。
這條微博發出三分鐘後,就被刪除了。
但截圖已經傳遍全網。
輿論風向,第一次出現裂縫。
有人開始問。
【如果真是耍大牌,為什麼在醫院?】
【八千萬違約金合理嗎?】
【星輝合同到底怎麼簽的?】
小周盯著屏幕,聲音發緊。
「林總。」
「又有人給我們發郵件了。」
顧南枝點開郵箱。
一封。
兩封。
三封。
全是匿名。
但內容驚人地相似。
【我也是星輝藝人。】
【我也簽過類似合同。】
【如果硯知願意聽,我想說。】
林硯看著不斷跳出來的新郵件,眼神慢慢沉下來。
秦牧不是一個人塌的。
他身後,是一整排被合同壓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