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燈火》預告火了三天。
也被唱衰了三天。
一開始，大家還只是陰陽怪氣。
【預告剪得好，不代表正片好。】
【國產動畫老毛病，預告封神，正片拉胯。】
【情緒牌打得太滿，電影裡撐得住嗎？】
後來話就難聽起來。
【全年齡動畫？說白了就是小孩嫌幼稚，大人嫌矯情。】
【靠版權爭議和求婚熱度炒起來的吧？】
【海外平台搶發行權，也可能只是買一波話題，不等於看好票房。】
小周把評論整理成表格的時候，氣得鍵盤敲得噼里啪啦。
趙行舟在旁邊聽得直皺眉。
「他們是不是有模板？」
「怎麼每次都這幾句話？」
韓子昂看了一眼屏幕。
「有。」
「模板名叫沒看先罵。」
趙行舟一拍手。
「這個總結好。」
「可以發嗎？」
顧南枝從旁邊經過。
「不可以。」
趙行舟立刻閉嘴。
林硯坐在會議桌最前面，手邊放著最新的發行排期表。
預告爆了以後，海外合作確實熱起來。
可熱鬧背後，問題也跟著來了。
院線方想加場。
平台方想搶窗口。
宣發方想加預算。
還有人建議趁現在熱度最高，把上映提前。
周明川把一份現金流和排片風險表放到桌上。
「如果提前上映，宣發成本會增加三成。」
「但口碑風險也會放大。」
趙行舟不解。
「預告這麼火，提前不是好事嗎？」
周明川看他。
「火的時候上，確實容易吃熱度。」
「但如果成片打磨沒到最好，一旦口碑崩，熱度越大，摔得越疼。」
彭銳立刻抬頭。
「成片沒問題。」
他說得很快。
說完又補了一句。
「至少故事和畫面沒問題。」
「但最後混音、部分海外配音、字幕校對，還要時間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那就不提前。」
趙行舟愣住。
「真不提前？」
「預告熱成這樣，不搶一波？」
林硯看著他。
「電影不是搶一波的東西。」
「觀眾買票進影院，是給我們兩個小時。」
「我們不能拿沒準備好的東西去換熱度。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下。
小周輕輕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不能辜負那句『我可以先亮一下』。」
沈知意坐在一旁，正在翻預告評論。
她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看到差評就慌。
只是把一些認真質疑的評論單獨標出來。
林硯看見，問她：
「在看什麼？」
沈知意說：
「有些人不是惡意。」
「他們是真的擔心正片撐不住。」
小周忍不住說：
「可他們還沒看呢。」
「嗯。」
沈知意點頭。
「所以才會擔心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以前大家被國產動畫騙過期待。」
「他們怕再失望。」
趙行舟張了張嘴，最後沒反駁。
彭銳也沉默了。
動畫團隊最知道這句話有多扎心。
不是觀眾天生不信任。
是以前很多次期待落空，把信任磨薄了。
林硯看向沈知意。
「那你覺得怎麼辦？」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「我？」
「嗯。」
沈知意想了想。
「小範圍看片。」
顧南枝抬頭。
「提前看片？」
「不是大規模。」
沈知意說得慢，但很清楚。
「可以邀請一部分普通觀眾。」
「有孩子的家庭。」
「動畫從業者。」
「還有之前認真質疑的人。」
「讓他們先看。」
小周眼睛亮了。
「這個好。」
「真金不怕火煉。」
趙行舟立刻接話。
「小火苗不怕風吹。」
韓子昂看他。
「你終於接對一次。」
趙行舟感動。
「你今天誇得像個人。」
顧南枝卻沒有立刻拍板。
「風險也有。」
「如果看片會反饋不好，唱衰會更猛。」
彭銳坐直。
「那就讓他們看。」
「我們做了這麼久，不可能一直躲在預告後面。」
他看向林硯。
「林總，我不是盲目自信。」
「我知道片子還有小問題。」
「但故事是完整的。」
「情緒是到的。」
「小火苗不是只有預告那幾秒。」
「它真的撐得住。」
林硯看了他一會兒。
「好。」
「辦看片會。」
顧南枝立刻進入工作狀態。
「人數控制在兩百以內。」
「不收錢。」
「簽保密協議。」
「允許觀後匿名反饋。」
「但不允許提前劇透。」
周明川補充：
「地點選小廳，成本可控。」
趙行舟看向他。
「老周，你真是每句話都能落到錢上。」
周明川淡定道：
「不然你出？」
趙行舟立刻轉頭。
「小廳挺好。」
會議室里終於笑出聲。
當天晚上，硯知發布了一條新公告。
沒有反擊唱衰。
也沒有說「請大家相信我們」。
只有一句很簡單的話。
【我們會邀請一部分觀眾提前看完整電影。】
【預告只是敲門，正片見。】
公告一發，評論區又熱了。
【有種！】
【敢提前看片，說明真有底氣。】
【我報名！我帶孩子去！】
【能不能邀請那些罵得最凶的？讓他們看完再罵。】
【預告只是敲門，正片見，這句話有點帥。】
當然，唱衰也沒停。
【提前看片也能控評。】
【小範圍好評不等於大眾買帳。】
【這就是新一輪營銷。】
趙行舟看完，氣笑了。
「這些人真難伺候。」
「不開看片，說我們心虛。」
「開了看片，說我們營銷。」
韓子昂說：
「所以別伺候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我們不是為了讓所有人閉嘴。」
「是為了讓願意認真看的人，先看見。」
看片會名單確定得很快。
有十組親子家庭。
有普通影迷。
有動畫專業學生。
有幾位之前寫過理性質疑長評的博主。
還有兩個海外發行方代表臨時申請旁聽。
小周看著名單，忽然有點緊張。
「林總，真請質疑博主啊？」
林硯說：
「請。」
「只要不是惡意造謠，質疑可以進場。」
趙行舟嘀咕。
「那他們看完還罵怎麼辦？」
林硯說：
「那就看他們罵得有沒有道理。」
彭銳在旁邊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突然更緊張了。」
沈知意看著他。
「你不是說它撐得住嗎？」
彭銳點頭。
「撐得住。」
「但撐得住和不緊張，是兩碼事。」
沈知意笑了一下。
「我懂。」
她以前每一次站到人前，也是這樣。
怕。
但還是站。
看片會當天，天氣不算好。
傍晚下了點小雨。
影院門口，工作人員提前搭了指引牌。
牌子不大。
上面寫著：
【《燈火》內部看片會】
【請不要劇透，把第一束光留給更多人。】
小周站在門口接人。
看到帶孩子來的家長，她就笑得格外緊張。
一個小男孩抱著爆米花桶，抬頭問：
「姐姐，小火苗會死嗎？」
小周愣住。
趙行舟在旁邊差點被口水嗆到。
「這問題這麼直接嗎？」
小周蹲下來，認真說：
「你看完就知道啦。」
小男孩皺眉。
「那我會哭嗎？」
小周想了想。
「可能會。」
「但是哭完不會難受太久。」
小男孩點點頭。
「那還行。」
趙行舟小聲說：
「現在小孩心理素質真強。」
韓子昂從後面路過。
「比你強。」
趙行舟：「……」
影院小廳里，觀眾陸續入座。
林硯和沈知意沒有坐在最前面。
他們坐在最後一排角落。
彭銳坐在另一邊，手指一直搓著票根。
顧南枝低聲提醒：
「放鬆。」
彭銳苦笑。
「我現在比聽證還緊張。」
周明川看了看表。
「還有兩分鐘。」
趙行舟壓低聲音。
「老周，你這個倒計時聽起來像判刑。」
周明川說：
「也可能是開獎。」
沈知意看著前排那些觀眾。
有孩子。
有年輕情侶。
有戴眼鏡的動畫學生。
還有那個之前寫長評說「國產動畫不能只靠情緒牌」的博主。
她輕聲問林硯：
「如果他們不喜歡呢？」
林硯看著銀幕。
「那我們聽。」
「如果他們喜歡呢？」
「那也聽。」
沈知意轉頭看他。
林硯握住她的手。
「今天不是我們說話。」
「是電影說話。」
燈光慢慢暗下來。
小廳里安靜了。
銀幕亮起前一秒，沈知意聽見前排那個小男孩小聲說：
「小火苗，別怕。」
她眼眶忽然一熱。
下一秒，銀幕亮了。
雨聲落下來。
第一束光，照進了黑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