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蘇念說的那些顧慮,陳嶼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他不是什么小氣的人。當初能開出那麼好的條件找人演戲,就說明他對錢這事兒看得沒那麼重。幾百萬也好,幾千萬也罷,掙來不就是花的?他自己花不了多少,給家裡人花,給在乎的人花,花在刀刃上,那就值。
兩百萬,他確實不太放在心上。
更何況,蘇念來了之後,變化是肉眼可見的。母親臉上的笑多了,話也多了,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好幾歲。就連他自己,也慢慢覺得這個家有了家的樣子——不是那種過年才回來住幾天的旅館,而是真正的、有人等你回家的地方。
說實話,他挺享受這種感覺的。
至於那套房子,寫的是蘇念的名字。就算三年後她真的要走,就當是給她的補償吧。她陪他演了這場戲,哄了母親開心,也讓他體會到了什麼叫「家」。這些東西,多少錢都買不來。
他心裡這麼想著,面上卻什麼都沒表露,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翻手機。
蘇念坐在他旁邊,也在看手機,偶爾低頭回幾條消息。兩人各占沙發一頭,中間隔著一個靠墊,不遠不近。
母親坐在另一張沙發上,電視開著,演的什麼她顯然沒怎麼看進去。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兩圈,突然想起什麼似的,放下手裡的遙控器。
「念念,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蘇念抬起頭:「怎麼了媽?」
母親坐直了身子,語氣認真起來:「你跟陳嶼的婚事也基本定下來了。你們兩個看看,趁著這幾天單位上班,儘快把結婚證給辦了。」
陳嶼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。
蘇念也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了陳嶼一眼。
「媽,」陳嶼先開口了,「你急什麼?蘇念這麼大一個人,你難道還怕她跑了不成?再說我們這不是還沒結婚呢嗎?」
母親瞪他一眼:「我不急?我要不急,你這輩子就準備一個人過吧。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。」
「撲哧——」
蘇念沒忍住,直接笑出了聲。
陳嶼的臉黑了一瞬。不是被母親說的,是被蘇念這聲笑給氣的。她笑得眼睛彎彎的,肩膀都在抖,顯然是被「四個菜」這個梗戳中了笑點。
「媽,」陳嶼無奈地開口,「哪有你這麼說兒子的?還有,你別亂學網上那些東西。」
母親理直氣壯:「我這是實事求是。你問問念念,我說的難道沒道理嗎?」
蘇念好不容易收住笑,趕緊擺手:「媽,其實陳嶼還是挺好的。他那麼大公司,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。結婚證的事不急,等他什麼時候有時間了,我們再去辦都行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,但陳嶼聽出了點別的意思。她在替他解圍。
其實不是他不願意去領證。當初計劃里就有這一環——找個姑娘,領個證,把紅本往母親面前一甩,說「結了」,然後就完事了。各過各的,逢年過節回來演演戲,三年一到,好聚好散。
可計劃趕不上變化。
誰能想到遇上過年,民政局放假?誰能想到蘇念母親突然住院?誰能想到母親直接把蘇念叫到家裡來住?誰能想到母親這麼喜歡她?誰能想到——
誰能想到他自己,也會動心?
正是因為這顆心動了,他才猶豫了。
他怕。他怕三年之後,蘇念要走。他怕這段婚姻記錄會影響她的後半輩子。她還年輕,二十六歲,長得漂亮,性格又好,離了婚再找,總歸是低人一等。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時之需,耽誤她一輩子。
所以這些天他一直順著母親的意思來。辦婚禮,買房,什麼都行。唯獨領證這件事,他心裡是有想法的——辦婚禮,不領證。等三年後,大家好聚好散,誰都不耽誤誰。
可現在母親當著面提出來了,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接。
母親可不知道他腦子裡這些彎彎繞繞,繼續念叨:「念念,你別替他說話。他忙什麼忙?錢一輩子是掙不完的。如果連最基本的名分、保障都給不了自己的妻子,那他掙錢有什麼用?是能帶到下面去花還是怎麼著?」
她頓了頓,語氣更重了:「一個男人,如果不能給自己的女人安全感,不能給家族留個子孫後代留下傳承,掙再多也沒用。以後交給誰?」
陳嶼聽著,沒反駁。
「陳嶼,」母親看著他,語氣緩了緩,但還是不容置疑,「你公司有事,媽不攔你。但結婚證又不要多久,你抽空跟念念去辦一下。」
她轉頭看蘇念,聲音立刻柔和下來:「念念,你覺得呢?」
蘇念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。過了幾秒,她抬起頭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。
「媽,我都聽陳嶼的安排。」
母親滿意地點點頭,又看向兒子:「你看看人家念念,多好的一個姑娘。什麼都以你為中心,尊重你的決定。你就不能給個態度嗎?」
陳嶼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看了看母親。母親眼裡滿是期待,還有一點——就那麼一點點的緊張。好像怕他拒絕似的。
他又看了看蘇念。她低著頭,沒看他,但耳朵尖微微泛紅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好,我知道了。」他說,「明天早上,我就跟念念去把證辦了。行了吧?」
母親臉上立刻綻開了笑:「行。那我就不多說什麼了,免得你又嫌我煩。」
她站起來,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:「這幾天我有時間,先去收拾一下新家那邊。過段時間就搬過去。」
「媽,」陳嶼說,「我找個家政公司去收拾就行。你不用操心這些。」
母親頭也不回:「這些事不用你操心。你快點計劃好你跟念念的婚事,還有——」她回頭看了兩人一眼,「抓緊給我生個孫子孫女,那才是正事。」
蘇念的臉騰地紅了。
陳嶼假裝沒聽見,低頭繼續看手機。
但他的餘光一直落在蘇念身上。她低著頭,手指還在繞衣角,繞了一圈又一圈,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臉頰。
他心裡突然軟了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兩人出門去民政局。
蘇念坐在副駕駛,難得地安靜。她看著窗外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不知道在打什麼節拍。
陳嶼開著車,也沒說話。
快到民政局的時候,蘇念突然開口。
「陳嶼。」
「嗯?」
「你想好了?」
陳嶼看她一眼:「想好什麼?」
「領證。」蘇念轉過頭看著他,「領了證,就是真夫妻了。法律意義上的。」
陳嶼沉默了一下。
「你不是說都聽我安排嗎?」他問。
「是啊。但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。」蘇念看著他,眼神認真,「你要是只是因為你媽催才去領,那就算了。我不想你以後後悔。」
陳嶼把車停在路邊,熄了火。
他轉過身,看著蘇念。
「你不想我後悔,」他說,「那你呢?你後不後悔?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
「我為什麼要後悔?」
「因為——」陳嶼頓了頓,斟酌著措辭,「你還年輕。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。如果現在領了證,以後……」
他沒說完,但蘇念聽懂了。
她看著他,慢慢笑了。
「陳嶼,」她說,「你是不是傻?」
陳嶼皺眉。
蘇念沒再說什麼,推開車門下了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