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嶼出去之後,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蘇念坐在他的椅子上,往後靠了靠,椅子跟著她的身體微微傾斜,把她整個人包裹住。
皮面很軟,帶著一點涼意,靠背的弧度剛好托住腰,扶手的高度也恰到好處,手臂擱上去,肩膀自然就放鬆了。她在椅子上轉了一圈,又轉了一圈,椅子轉起來很順滑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「還挺會享受的。」她小聲嘀咕了一句。這些東西一看就不便宜,椅子是這樣,桌上的檯燈是這樣,就連角落裡那盆綠蘿的花盆都是那種很有質感的粗陶,不是隨隨便便從花鳥市場拎回來的塑料盆。
蘇念站起來,在辦公室里走了走。辦公桌很大,深色的實木桌面擦得一塵不染,能照出人影來。上面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、一盞檯燈、一摞文件,還有一支筆,筆帽蓋得整整齊齊,跟桌面邊緣平行。
旁邊立著一個相框,裡面是一張照片——陳嶼跟他母親的合照,背景是老家那個老小區的樓下,陽光很好,母親笑得很開心,陳嶼站在旁邊,嘴角微微翹著,是那種很不明顯的、但確實存在的笑。應該是過年的時候拍的,蘇念不記得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照的,但她把相框輕輕放回去,沒有動。
書櫃靠牆立著,裡面擺滿了書。大部分是技術類的,厚厚的,書脊上印著她看不太懂的英文單詞。角落裡塞著幾本管理學的書,還有一本《曾國藩家書》,書頁有點卷邊,看起來翻過很多次。蘇念隔著玻璃看了一眼,沒有打開櫃門。
她回到椅子上坐下來,雙手放在扶手上,轉了半圈,面對著落地窗。窗外的景色很好,能看到遠處深圳灣的海面,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似的光。對面香港的山影模模糊糊的,像一幅水墨畫。樓下的深南大道上,車流像一條安靜的河,從這頭流向那頭,永遠不停。
蘇念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,發了會兒呆。辦公室里很安靜,空調的嗡鳴聲很輕,桌上的檯燈亮著,暖黃色的光。她想起剛才在前台被攔下來的樣子,兩個小姑娘一臉嚴肅地說「見陳總需要預約」,現在她坐在這裡,坐在他的椅子上,等他回來。她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不到五分鐘,門開了。陳嶼走進來,順手把門帶上。
蘇念抬起頭,有點意外:「這麼快就安排好了?」
「嗯。」陳嶼走到沙發前坐下,「沒什麼大事。就是年後開工的計劃會。很多工作年前就已經安排下去了,今天就是強調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,再展望一下未來。」
蘇念靠在椅背上,歪著頭看他,嘴角翹起來:「哦——意思就是吹牛逼唄。」
陳嶼正在拿茶几上的飯盒,手頓了一下。他抬起頭看著蘇念,她坐在他的椅子上,雙手搭在扶手上,下巴微微揚起,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說什麼。他怎麼也想不通,這麼漂亮的一個女孩子,嘴巴里怎麼能蹦出這麼一句話來。
「你看著我幹什麼?」蘇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但嘴上還是不饒人,「我說得不對嗎?」
陳嶼打開飯盒,低下頭吃飯,語氣平淡:「也不是不對。就是方式有問題。不能這麼說。」他夾了一塊排骨,又補了一句,「況且我們也不完全是吹牛。很多東西還是可以實現的。」
「能理解就行。」蘇念從椅子上站起來,走到沙發旁邊坐下,「說一大堆還不如兩個字總結。你這麼說的話,我以後都不敢給你送飯了。」
陳嶼嚼飯的動作停了一下,抬頭看她:「為什麼?」
蘇念靠在沙發上,掰著手指頭給他數:「你想想啊,要是我每次來,你們都在吹牛——不是,你們都在暢想公司的未來、發展、前途這樣的大事情,然後我一來,你就直接離開了,對公司發展影響很大的。」
「沒事的。」陳嶼低頭繼續吃飯。
「怎麼就沒事情啦?」蘇念急了,身子往前傾,「你可是還欠我好幾百萬呢。要是因為我影響了你,到時候發不起我工資,我找誰哭去?」
她頓了頓,靠在沙發背上,嘆了口氣,語氣變得認真起來,「不行,我以後還是少來。要不然跟蘇妲己一樣,影響了你打江山。」
陳嶼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,嘴角翹起來。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慢慢說:「不會。你不會影響我對公司的規劃。很多事都是我計劃好的,有文件有方案。開會很多時候只是討論一下進度和細節,很多問題其實沒必要說。」
蘇念眨眨眼,一臉認真地問:「這樣啊?那你還為什麼天天開會?你是找不到人說話,就開會說嗎?」
陳嶼有時候真的很佩服蘇念的腦袋。她那張嘴一張開,就能讓人無話可說。他沉默了兩秒,低頭吃飯。
「我腦子沒病,閒得沒事開會找人說話。」
蘇念靠在沙發上,雙手抱在胸前,一副「我在認真分析問題」的樣子:「那你自己都覺得開會沒什麼用,你們還經常開會。真搞不懂你們這群人——」她頓了頓,一本正經地總結,「真應該去看看腦子。」
陳嶼看著她那副義正辭嚴的樣子,沒有解釋,低頭吃了一口飯。嘴角翹著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他吃了幾口,突然想起什麼,抬頭看她。
「蘇念,你吃飯了嗎?」
蘇念瞪大眼睛看著他,像看一個外星生物:「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啊?」
「你沒吃?」陳嶼放下筷子,「那你怎麼不早說?你要是不介意的話,我給你分點。或者我帶你去公司食堂吃。」
蘇念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她擺擺手,語氣輕鬆起來:「逗你呢。我剛才在家十點多才起來,吃了早點,現在不餓。你自己吃吧。我一會兒要是餓了,跟微微逛街的時候再吃。」
陳嶼點點頭,重新拿起筷子:「行吧。」
蘇念看著他吃飯,看了一會兒,突然想起什麼:「陳嶼,有沒有多餘的車?借我用用唄。一會兒跟微微逛街,開車方便一點。」
陳嶼嚼完嘴裡的飯,想了想:「有。家裡面樓下的停車位上有一輛,不過我很久沒開了。你要是想開的話,可以回去開。」
「好的。」蘇念點點頭,「那你一會兒把鑰匙給我。」
「鑰匙在我房間的床頭櫃裡。你回去自己拿就行,門沒鎖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。她看著他,他低頭吃飯,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,歪著頭看他,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。
「啊?方便嗎?你就不怕我偷你的東西?或者發現你什麼秘密——什么小玩具之類的?」
陳嶼抬起頭看著她。他知道她在調侃什麼,這姑娘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?他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,沉默了兩秒,語氣平淡。
「沒什麼不方便的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,沒想到他這麼淡定。她「哼」了一聲,靠回沙發上,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陳嶼把最後一口飯吃完,放下筷子,拿紙巾擦了擦嘴。「我吃好了。你現在就要回去嗎?」
蘇念搖搖頭,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把腿盤起來,靠在靠墊上。「我還是第一次來總裁辦公室呢。
我要多吸收一下你這個有錢人的能量。」她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好像真的在吸收什麼能量一樣。然後她睜開眼睛,沖他擺擺手,「你去工作吧,不用管我。我待一會兒就走。」
陳嶼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,站起來,走到辦公桌前坐下。
「行。那你隨意。有什麼事可以叫我。」
蘇念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辦公室里安靜下來,只有空調輕微的嗡鳴聲和鍵盤偶爾敲擊的聲音。
蘇念靠在沙發上,看著陳嶼工作。他坐在電腦前,眉頭微微皺著,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,屏幕上是一份她看不太懂的報表。他的側臉在檯燈的光里輪廓分明,下頜線繃得很緊,專注的樣子跟平時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又不太一樣。
她看了一會兒,收回目光,拿出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