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又轉向外婆和舅舅:「外婆,舅舅,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。明天還要辛苦你們。」
舅舅站起來,拿起車鑰匙:「行,我們也走了。明天再來。」
外婆拉著蘇念的手,又叮囑了幾句:「念念,好好對人家。你婆婆人好,別辜負了人家。」
蘇念點點頭:「知道了,外婆。」
一行人走出病房。蘇念挽著陳嶼母親的胳膊,走在前面。舅舅扶著外婆,走在後面。電梯來了,兩撥人一起進去。到了一樓,蘇念先送外婆和舅舅上車,看著他們的車駛出醫院大門,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。
陳嶼母親坐在副駕駛上,系好安全帶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「你外婆和舅舅都是好人。」她說。
蘇念發動車子,點點頭:「嗯。這些年多虧了他們。我媽一個人帶我和弟弟,要不是外婆和舅舅幫襯,日子會更難。」
母親沒說話,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。車子駛出醫院,拐進縣城的主幹道。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,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。
「念念。」母親突然開口。
「嗯?」
「你舅舅說的那些話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母親轉頭看著她,「他說『怕配不上人家』,那是他們做長輩的擔心。但在我這兒,沒有什麼配不配得上的。你嫁到我們家,就是我們家的人。你跟陳嶼是平等的,誰也不比誰低。」
蘇念握著方向盤,手指緊了一下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母親繼續說,聲音不高,但很認真。
「陳嶼有錢,那是他的事。但你也有你的好。你孝順,懂事,會做飯,會照顧人。你媽把你教得很好。這些東西,不是錢能換來的。」
蘇念的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忍住了,吸了一下鼻子,聲音有點啞:「媽,您別說了。再說我要哭了。」
母親笑了,伸手在她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行,不說了。你好好開車。」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蘇念看著前方的路,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臉上。她想起剛才在病房裡,婆婆說「我們一家要的就是念念這個兒媳婦」時的語氣,堅定又溫柔。
她想起外婆說「怕配不上人家」時的擔心,想起舅舅說「好好對待念念」時的囑託。她想起自己的母親靠在床頭,臉上帶著笑,什麼都沒說,但什麼都知道。
車子駛進新小區。
蘇念把車停好,和母親一起下車。夜風吹過來,帶著春天特有的溫暖和濕潤。院子裡很安靜,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作響。兩人走進屋裡,母親換好拖鞋,回頭看著蘇念。
「念念,你的房間在二樓,右手邊第一間。床鋪好了,毛巾牙刷都在衛生間裡。今天累了一天,早點洗洗睡吧。」
蘇念點點頭,心裡暖暖的。這個家裡,婆婆連她的房間都準備好了。她上樓,推開右手邊第一扇門。房間不大,但布置得很用心。
床單是淺粉色的,被子上印著碎花,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,燈光暖黃。窗簾是白色的紗,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進來,輕輕飄著。衣櫃開著一條縫,裡面掛著幾件婆婆給她買的睡衣。衛生間裡,毛巾疊得整整齊齊,牙刷牙膏都是新的。
蘇念站在房間中間,環顧四周,眼眶有點熱。這個家,婆婆是按著她的喜好布置的。不是按陳嶼的喜好,是按她的。她洗完澡,換上睡衣,躺在床上。床墊軟硬適中,被子很輕很暖。她拿出手機,給陳嶼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到家了。你媽給我準備了房間,粉色的床單,碎花的被子。」
陳嶼回了一個字:「嗯。」
蘇念看著這個「嗯」,又打了一行字:「主臥還沒弄好,你媽說等你回來一起挑家具。」
陳嶼又回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蘇念忍不住笑了:「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?」
陳嶼回:「說什麼?」
蘇念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「說你想我了。」
發出去之後,她自己臉紅了。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,想撤回,又捨不得。手機震了。她拿起來看,陳嶼回了一個標點符號:「。」
句號。蘇念盯著那個句號看了半天,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。是害羞?是默認?還是無語?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翻了個身,嘴角翹著。
過了一會兒,手機又震了。她拿起來看,陳嶼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早點睡。明天還要飛。」
蘇念看著這條消息,笑了。他不會說「我想你」,但他會說「早點睡」。他不會說「我擔心你」,但他會說「路上注意安全」。
他不會說「我在乎你」,但他會轉二十萬過來,會說「看心情獎勵」。這個人,嘴上什麼都不說,但什麼都做了。
她回了一個「晚安」,把手機放在枕頭邊,閉上眼睛。窗外的夜風輕輕吹著,窗簾微微飄動。這個房間很安靜,很溫暖,像一個真正的家。
她想著陳嶼,想著他今天穿那身休閒裝的樣子,想著他說「看情況」時嘴硬的表情,想著他發來的那個句號。嘴角翹著,慢慢地,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,蘇念醒來的時候,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了。她摸到枕邊的手機,眯著眼睛看了一眼——七點半。她揉了揉眼睛,給陳嶼發了一條消息:「早安。今天飛京都,下午的航班。到了跟你說。」
發完,她又把航班信息截了個圖發過去。然後她放下手機,起床,洗漱。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,陳嶼的母親已經在客廳里忙活了。她穿著一件舊棉襖,頭髮用夾子別在耳後,正彎著腰拆一個紙箱,旁邊堆著幾樣已經拿出來的東西——一個花瓶,幾本書,一個相框。
「媽,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?」蘇念走過去,蹲下來幫她一起拆。
母親抬起頭,看到她,笑了:「念念起來啦?我上年紀了,覺少。而且現在心裡想著你跟小嶼快結婚的事,開心,更睡不著了。」她把紙箱裡的泡沫板拿出來,疊好放在一邊,「就想著給你們做點事,把家裡好好弄一下,心裡舒服。」
蘇念看著她彎腰拆箱子的樣子,心裡酸酸的。這個家,婆婆一個人搬過來,一個人收拾,一個人把每一件東西放到該放的位置。陳嶼在深市忙,她在天上飛,只有老人家一個人操持著這一切。
「您怎麼不多睡一會兒?上班累,要注意休息。」蘇念說。
「我不困。都睡了快十個小時了,不想睡了。」母親擺擺手,語氣輕鬆。
蘇念站起來,抱住母親的手臂,腦袋往她肩上一靠:「媽,您對我真好。我都離不開您了。」
母親被她抱得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:「你這孩子,說什麼傻話呢?你是我兒媳婦,我不對你好對誰好?」她頓了頓,又笑著把蘇念的手扒拉開,「行了行了,我身上全是灰,你怎麼就抱上來了?也不嫌髒。」
蘇念笑著鬆開手,但沒走開,蹲下來繼續幫她拆箱子。母親看了她一眼,沒再趕她。
「這些事情我自己弄就行,你沒事情就看看手機、看看電視,不適合你做。」
「沒事,我幫您一起弄,快一點。」蘇念頭也不抬,把紙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