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快五點的時候,蘇念的飛機落地深市。滑行、開艙門、送客、清艙、整理飛行日誌,一套流程走下來,已經快五點半了。她拖著行李箱從員工通道走出來,拿出手機,開機。
屏幕上跳出來幾條消息。最上面是陳嶼發的——「你今天的航班改了嗎?」發送時間是下午兩點多,她剛起飛不久。蘇念盯著這條消息,嘴角慢慢翹起來,嘴裡嘀咕了一句:「這狗男人,還說不是他做的。」
林微正好拖著箱子從後面走過來,聽到這話湊過來,眼睛亮晶晶的:「怎麼啦?我聽見你罵誰狗男人。」
蘇念把手機舉到她面前晃了晃:「我老公給我發消息,問我是不是改航班了。我感覺我改航班的事,就是他跟公司領導說的。」
林微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,聲音都高了八度:「啊?這麼說——你老公今天會來接你下班啦?那我是不是就能見到你的土豪老公了?」
蘇念收起手機,斜了她一眼:「微微,你怎麼對我老公這麼好奇?你不會是想挖我的牆角吧?」
林微捂著胸口,一臉受傷的表情:「念念,你這麼說我可太傷心了。我就是想見見他,幫你參考參考,你竟然這麼想我。」她嘆了口氣,「果然啊,有了男人就不要閨蜜了。」
蘇念被她這副戲精上身的模樣逗笑了,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:「行了行了,別裝了。我逗你呢。」她頓了頓,「我問問他來不來,要是來的話,你請我們吃飯,我就讓你見見。」
「憑什麼我請啊?你老公那麼有錢,讓他請!」
「你見人家老公,還想讓人家請客?你臉呢?」
「在你兜里呢。」林微理直氣壯。
兩人笑成一團。蘇念笑完了,想了想,又說:「不過你先別抱太大希望。要是你這麼輕易就把他拿下了,那說明我看錯了人。不過你應該沒有那個能力。」
林微瞪大眼睛,雙手叉腰:「不是,念念,你這是懷疑我的實力啊?我再怎麼說也是個大美女好吧?」
蘇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忍著笑點點頭:「嗯,你確實是個大美女。但是對我老公沒用,他比較特殊。」
「特殊?怎麼特殊?不會是不喜歡女人吧?」林微壓低聲音,一臉八卦。
蘇念白了她一眼,沒接這個話茬。她拿出手機,給陳嶼發了一條消息:「你在哪兒?」
消息幾乎是秒回的:「我在公司。你落地了?」
蘇念看著這條回復,心裡有點失落。他在公司,不是在機場。她打字:「嗯,到了。你真的在公司?」
「對啊,我不在公司能在哪兒?有事情嗎?」
蘇念盯著屏幕,抿了抿嘴。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來深市了。她打了一行字,又刪掉,又打了一行,又刪掉。最後只回了一句:「沒事,就是問一下。你好好工作吧。」
她把手機收起來,轉頭看著林微,聳了聳肩:「可能你想見我老公的願望又要落空了。他在公司加班,而且我感覺他根本不知道我飛深市的事。」
林微皺起眉頭:「這就奇怪了。那他是怎麼猜到你改航班的?還有,你為什麼會改啊?」
蘇念拖著行李箱往出口走,搖了搖頭:「微微,我要是知道我就告訴你了。行了,不說了,我先回家。晚上他回來,我看他反應就知道什麼情況了。」
「行吧。」林微點點頭,「那明天見,我去酒店了。」
兩人在出口分開。蘇念拖著行李箱走到路邊,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陳嶼家小區的地址。
車子駛出機場,匯入晚高峰的車流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城市——深市的傍晚很美,夕陽在天邊燒成橘紅色,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。她看著那些光,心裡想著陳嶼。他真的不知道嗎?那他為什麼問「你今天的航班改了嗎」?是猜的?還是因為什麼?
她想不通,索性不想了。不管他知不知道,她人都來了,總要給他一個驚喜。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,蘇念付了錢,拖著行李箱往裡走。路過小區門口的生鮮超市時,她拐進去買了點菜——西紅柿、雞蛋、青菜、一塊牛肉,又拿了一盒草莓。結完帳,拎著袋子往家走。
電梯到了,她刷卡上樓,開門進屋。屋裡很安靜,沒有人。陳嶼還沒回來。蘇念換了拖鞋,把行李箱拖進自己的房間,換了身家居服,走進廚房。她把菜洗好切好,牛肉醃上,淘了米煮上飯,然後開始炒菜。
西紅柿炒蛋、清炒時蔬、青椒牛柳,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。鍋里的油滋啦滋啦地響著,香味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
飯菜做好,她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六點半。陳嶼平時六點左右到家,今天可能路上堵車。她把菜用盤子扣上保溫,坐在沙發上等。等了十幾分鐘,又看了一眼手機——六點五十。還沒回來。她又等了十分鐘——七點多了,門口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蘇念靠在沙發上,盯著天花板,自言自語:「搞什麼啊,上班這麼努力,公司有你股份啊?」
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,然後忍不住笑了。公司可不就是他的嗎?他全資控股,百分百的股份。她笑著搖搖頭,拿起手機,給陳嶼發了一條消息:「你還沒回家嗎?」
消息發出去,她等了一會兒。手機震了,她趕緊拿起來看。
「剛準備回家。怎麼了?」
蘇念看著這條消息,嘴角翹起來。她打字:「哦,沒事,就是問一下。那你趕緊回家吧。」
發完,她想了想,又補了一句:「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陳嶼回了一個字:「嗯。」
然後又是一條: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?直接說,奇奇怪怪的。」
蘇念看著「奇奇怪怪」四個字,笑出了聲。她打字:「真沒事。你快點回家吧。」
發完,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,站起來走到廚房,把菜重新熱了一遍。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泡,她嘗了一口,鹹淡剛好。
她站在灶台前,看著窗外的夜色。深市的夜從來不黑,遠處的燈火連成一片,像一條金色的河。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,站在落地窗前拍照,陳嶼從臥室出來,兩人四目相對,她臉紅得像煮熟的蝦。那時候她覺得尷尬,現在想起來,只覺得好笑。
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蘇念的心跳突然快了幾拍。她深吸一口氣,站在廚房門口,等著。門開了,陳嶼走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,手裡拎著公文包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他換了拖鞋,抬起頭,看到蘇念站在廚房門口,圍著圍裙,手裡拿著鍋鏟,整個人愣住了。
「你——怎麼在這兒?」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。
蘇念歪著頭看他,笑得眉眼彎彎:「我飛深市啊。不是跟你說了嗎?」
陳嶼放下公文包,走過來,站在她面前。他看著廚房裡冒著熱氣的飯菜,又看了看她。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的家居服,頭髮隨意扎著,幾縷碎發垂在耳邊。圍裙上沾了一點油漬,臉上有一點麵粉,大概是剛才做菜時蹭上去的。
「你改航班了?」他問。
蘇念點點頭,假裝生氣地瞪他:「你還裝?不是你跟公司領導說的?」
陳嶼皺起眉頭:「我沒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