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到深市,將所有工作都處理好,拿出手機的時候,已經是五點多。深市的傍晚來得比南雲晚一些,窗外的天還亮著,夕陽從航站樓的玻璃幕牆照進來,把整個到達大廳染成橘紅色。
她低頭看手機,屏幕上有一條消息,是陳嶼發的,顯示一個多小時以前。消息很簡短,只有一個停車場的位置,連標點符號都沒有多一個。
蘇念看著這條消息,嘴角翹起來。她打字回覆:「知道啦,我馬上就出來。」
剛發出去,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。林微拖著行李箱從後面趕上來,走到她旁邊,歪著頭看她那副藏不住笑意的樣子,忍不住嘖了一聲。
「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啊,上下班都有人接送。」林微的語氣酸溜溜的,但眼裡全是笑意。
蘇念轉過頭看著她,嘴角翹得更高了,眼睛彎成月牙:「羨慕啦?要不要我讓我老公順路帶帶你?」
林微翻了個白眼,雙手抱在胸前,下巴微微揚起,一臉「我才不稀罕」的表情:「不用。我可不羨慕。結婚了有什麼好的?有人管著,不自由。
還是一個人好,想幹嘛就幹嘛,沒人說。」她頓了頓,瞥了蘇念一眼,「而且我可不想跟你們一起走。我受不了你男人那個大冰箱,不說話,冷得要死。也就你能受得了。」
蘇念笑了,笑得很甜。她歪著頭想了想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,幾分認真:「我熱情似火就行啦。他冷一點沒事。」她拉著行李箱往前走了兩步,回頭沖林微揮揮手,「行吧,你不一起的話,我就先走啦。要不然他該等著急了。」
林微站在原地,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,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,沖她的背影喊了一聲:「去吧去吧,看你那著急的樣子,就差直接洗白白送上門了。」
蘇念頭也不回,舉起手揮了揮,聲音從前面飄過來,帶著笑:「哼,我就樂意。略略略——」
林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,笑著嘆了口氣,拖著行李箱慢悠悠地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蘇念按照陳嶼發的車位信息,拖著行李箱穿過到達大廳,推開通往停車場的那扇玻璃門。地下車庫的燈光灰濛濛的,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汽車尾氣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她的目光在停車位之間掃過,很快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——黑色的車身,在灰濛濛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,安靜地停在那裡,像一隻蟄伏的野獸。
幾乎是同時,駕駛座的門開了。陳嶼從車裡走出來,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,深灰色的休閒褲,白色的運動鞋——是她上次給他挑的那身。
他關上車門,大步朝她走過來。步子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停車場的光線不太亮,他的臉在陰影里看不太清楚,但他的身影她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行李箱,很自然地伸手去接。這是他的習慣——每次接她,都會接過她的行李箱,從不多話,從不說「我來拿」,就是直接伸手。
蘇念把行李箱的拉杆鬆開,行李箱往他的方向滑過去。陳嶼的手指剛握住拉杆,蘇念就撲進了他的懷裡。她的雙手環住他的腰,臉埋在他的胸口,整個人貼了上去。
陳嶼的身體僵了一下。他的手裡還握著行李箱的拉杆,另一隻手懸在半空,不知道該放在哪裡。他低頭看著她的頭頂——她的頭髮紮成低馬尾,發頂有一個小小的發旋,頭髮絲在停車場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她抱得很緊,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發顫,不是冷,是那種——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、快要溢出來的顫抖。
「陳嶼,謝謝你。」她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胸口傳出來,帶著一點哽咽。
陳嶼的手慢慢地、慢慢地落在她的肩膀上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怕碰碎什麼。他輕輕地拍了兩下,聲音有點不自然,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。
「念念,你怎麼了?為什麼跟我說謝謝?」
蘇念沒有鬆手。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,聲音悶悶的,斷斷續續的,像是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陳嶼,你知道嗎?要不是因為你的出現,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我媽媽了。」她的聲音開始發顫,「昨天晚上我在醫院,我媽媽跟我說——就在你找到我的前一天晚上,她想過要離開這個世界,不拖累我和弟弟。」
陳嶼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緊,握住了她的肩膀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蘇念的聲音更啞了,帶著哭腔,但她在努力忍著:「要不是你及時出現,我不知道我要怎麼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。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撐下去。」
陳嶼拍著她肩膀的手停住了,然後繼續拍。他的動作還是很輕,但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,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他沒有說「別哭了」,沒有說「都過去了」,沒有說那些安慰人的客套話。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,安安靜靜地聽她說,安安靜靜地拍著她的肩膀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開口。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:「沒事了。現在不是一切都好起來了嗎?你應該高興一點,好好生活。怎麼還哭了?」他頓了頓,聲音放低了,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,「一切有我。」
蘇念把臉埋在他胸口,用力地吸了吸鼻子。她能聽到他的心跳——咚咚咚的,沉穩有力,像一面鼓,在她耳邊一下一下地敲著。那個聲音讓她覺得安心,覺得踏實,覺得天塌下來也沒關係,有他在。
她在他的胸口蹭了蹭,把眼淚蹭在他的針織衫上。然後她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,抬起頭看著他。她的眼睛紅紅的,鼻尖紅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。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。
陳嶼低頭看著她,伸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紙巾,抽了一張,遞給她。蘇念接過紙巾,擦了擦眼睛,又擤了擤鼻子,然後仰起頭看著他,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。
「走吧,我們回家吧。你這麼一個大美女在地下室哭,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。」
蘇念愣了一下,然後「噗」地笑出聲來。她伸手在他胸口輕輕錘了一下,瞪了他一眼,但眼裡全是笑意:「你什麼時候學會貧嘴了?」
陳嶼沒回答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他鬆開她的肩膀,轉身去拉行李箱。蘇念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
這一次,她沒有臉紅,沒有覺得不好意思。她已經想明白了——她喜歡他,她愛他。所以抱他一下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況且兩人還是夫妻,雖然是假的,但那麼多人都希望他們變成真的,她就不信最後陳嶼還能跑了。
想到這裡,蘇念的心裡沒有了任何負擔。她走上前,大大方方地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陳嶼正拖著行李箱往前走,感覺到她的手握過來,腳步頓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,又抬頭看了看她。蘇念仰著臉看著他,嘴角翹著,眼睛亮亮的,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。
「怎麼了?女朋友拉一下男朋友的手不行嗎?」她歪著頭,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,「還是說——只是昨天是,今天就不是了?欠費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