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換下來的褲子疊好,裝進香奈兒的紙袋裡,又拿起陳嶼的外套,一隻手拎著袋子,一隻手抱著外套,拉開休息室的門,走了出去。
陳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——米白色的褲子,淺粉色的衛衣,頭髮有點亂,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。他點了點頭,繼續低頭處理最後幾頁文件。
蘇念走到他面前,轉了一圈,褲腿微微飄起來:「老公,好看嗎?」
「嗯,好看。」陳嶼的筆沒停,在紙上簽了字,合上文件夾,「我馬上就處理好了,你等兩分鐘。」
「好,我在那邊等你。」蘇念笑了笑,抱著外套和袋子回到沙發上,坐下來。她沒催他,安安靜靜地坐著,把陳嶼的外套疊好,放在沙發扶手上,然後把紙袋放在腳邊。
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紅糖薑茶,又喝了一口,姜味淡了,甜味還在。她看著陳嶼低頭工作的樣子,嘴角翹著。
陳嶼合上最後一份文件,放到辦公桌的一角,拿起車鑰匙,站起來,走到蘇念面前。他伸手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。
「念念,走了。回家。」
「好。」蘇念站起來,把疊好的外套遞給他。
陳嶼接過外套,沒有馬上穿,而是先彎下腰,把她腳邊的紙袋拎起來,然後才把外套搭在臂彎里。另一隻手直接拉住了蘇念的手,十指相扣,帶著她往辦公室外走。
動作行雲流水,沒有一絲停頓,好像牽她的手、幫她拎東西、帶她回家,是他做了很多年的事。
蘇念被他拉著走,腳步跟著他的節奏,腦子裡有點懵。她看著他的背影——寬肩窄腰,深灰色的西裝,步伐穩健。她的心裡湧上一股熱流,從心臟涌到四肢,從四肢涌到指尖。她想,這也太暖了吧,快扛不住了。
兩人經過林琳的辦公室。門開著,林琳正坐在電腦前打字。陳嶼停下腳步,敲了敲門框。林琳抬起頭,看到陳嶼一手拎著紙袋、一手牽著蘇念,蘇念的臉微微泛紅,嘴角翹得高高的。林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
「上午你送來的文件我已經處理好了,放在辦公桌上。」陳嶼的語氣平淡,「你告訴相關部門和工廠,按照我定的方案執行。」
「好的,陳總。」林琳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笑意更深了。
陳嶼沒再說什麼,拉著蘇念轉身往電梯走。蘇念回頭,沖林琳擺了擺手。林琳也沖她擺了擺手,口型說了句「拜拜」,然後低下頭繼續工作,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電梯門關上,數字一層一層地往下跳。蘇念站在陳嶼旁邊,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的影子——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,她穿著米白色的褲子;他手裡拎著紙袋,她兩手空空;他表情淡淡,她嘴角翹著。她看了一會兒,忍不住笑了。
「老公,我發現你還挺有暖男潛質的。」蘇念歪著頭看他。
陳嶼側頭看了她一眼:「什麼意思?」
「就是很會照顧人啊。讓人心裡很暖,很舒服的感覺。」蘇念握緊了他的手,手指在他的手心裡畫圈。
陳嶼沉默了一秒,聲音低了一點:「也就對你這樣。」
蘇念的心跳快了一拍,嘴上卻不依不饒:「暖男說的就是男朋友對女朋友的。難道你還想對別人也好?那我就打死你。」
「不會。」陳嶼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蘇念滿意地點點頭,靠過去,把腦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。她想起那條褲子,抬起頭,看著他的側臉。
「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條褲子的?」
陳嶼低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褲子。米白色,面料柔軟,褲腿筆直,襯得她的腿又長又直。他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:「上次看你試穿的時候,感覺挺好看的,符合你的氣質。再加上你那天看了好幾眼,就記住了。」
蘇念看著他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她想起那天在店裡,她試了很多衣服,試了脫,脫了試,陳嶼一直站在旁邊,不怎麼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她以為他沒在意,以為他在發呆,以為他在想工作的事。原來他什麼都記住了。
「你還挺細心的。」蘇念低下頭,聲音輕了幾分,「可是這褲子好貴啊。要不是你花錢,我捨不得買。我現在穿著都感覺心疼。」
陳嶼握著她的手,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:「沒事。你以後慢慢就適應了。遇到喜歡的、想要的東西,跟我說。我給你買。」
電梯到了負一樓,門打開。兩人走出來,陳嶼拉開副駕駛的門,蘇念坐進去。他把紙袋放在后座,然後坐進駕駛座,發動車子。車子駛出停車場,匯入深南大道。
蘇念靠在副駕駛上,看著窗外的街景。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,落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
她轉過去看著他的側臉——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但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。
蘇念笑了,笑得很甜。她轉回去,看著窗外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。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,到了小區樓下。陳嶼停好車,兩人上樓。蘇念換了拖鞋,走到沙發邊坐下來。
陳嶼換了鞋,把紙袋拎到衛生間,準備處理那條弄髒的褲子。蘇念跟過來,看到他彎腰把紙袋裡的褲子拿出來,臉一下子紅了。
「你幹嘛?」她伸手去搶那個袋子。
陳嶼直起身,看著她:「拿去洗啊。」
「我——我自己洗就行。」蘇念抓著袋子不鬆手,臉從臉頰紅到耳根,「這上面有……有點髒。」
陳嶼看著她又羞又急的樣子,沒有鬆手。他的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,但語氣很認真。
「念念,我是你什麼人?」
蘇念愣了一下,想了想:「老公?男朋友?」
「我是你什麼人,還有疑問嗎?」陳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不是生氣,是一種「這個問題還需要想」的無奈。
蘇念低下頭,聲音悶悶的:「啊——有。我還沒答應做你女朋友呢。」
「早晚的事。」陳嶼把袋子從她手裡抽走,「而且我們是有結婚證的。我作為你老公,幫你洗一下沒什麼。以後我們要生活一輩子,你不要覺得不好意思。」
蘇念看著他,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,心裡湧上一股暖流,從心臟涌到眼眶。她吸了吸鼻子,忍住了,嘴角翹起來,聲音輕輕的:「我感覺我被下套了。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?」
陳嶼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:「想什麼呢。我以前都不認識你。」他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,把她往客廳的方向帶,「乖,我去給你洗就行。」
蘇念被他推著走了兩步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已經轉過身,拿著那條褲子走到洗衣機前,彎腰把褲子放進去,倒洗衣液,按開關。動作自然。她站在走廊里,看著他的背影,站了兩秒,然後轉身走回客廳,在沙發上坐下來,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。
電視裡在放什麼她沒看進去,她的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——他蹲在洗衣機前,把她的髒褲子放進去,沒有皺眉,沒有嫌棄。她靠在沙發上,抱著靠墊,把臉埋進去,嘴角翹得高高的。
陳嶼從衛生間走出來,手裡多了一袋紅糖。他走到廚房,燒上水,從袋子裡舀了兩勺紅糖放進杯子裡,又切了兩片姜。水開了,他衝進去,用勺子攪了攪,紅糖在水裡慢慢化開,姜的辛辣味飄出來。他端著杯子走出來,放在蘇念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再喝一杯。肚子還疼嗎?」
蘇念抬起頭,看著他。他站在茶几前,袖子挽到手肘,手指上還沾著一點水漬。她的眼眶熱了一下,低下頭,端起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著。紅糖的甜和姜的辣在嘴裡化開,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去,一直暖到胃裡,暖到小腹。
「好多了。」她的聲音有點啞。
陳嶼在她旁邊坐下,伸手拿過遙控器,換了一個台,停在一個綜藝節目上。他把遙控器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發上,陪她看電視。蘇念靠過去,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,手裡捧著那杯紅糖薑茶,一口一口地喝著。
她閉上眼睛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手捂在小腹上,暖寶寶還在,溫溫熱熱的。
「陳嶼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說我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?」
陳嶼低下頭,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。他想了一會兒,聲音不高,但很穩。
「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