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陳嶼和幾人打趣說笑的時候,蘇母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走出來,托盤上放著幾杯剛泡好的熱茶,裊裊的白氣升起來,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她走到沙發前,微微彎腰,把茶杯一一放在茶几上,動作不緊不慢,帶著長輩特有的從容。
「來,邊喝茶邊聊。」她的聲音溫和,帶著笑意。
張楊和李哲軒趕緊站起來,從蘇母手中雙手接過茶杯。張楊接過杯子的時候還微微彎了一下腰,語氣裡帶著幾分禮貌和客氣。「好的,謝謝阿姨。」
蘇母擺了擺手,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,看著兩人,目光慈祥。「不用客氣。你們遠道而來參加我家念念和小嶼的婚禮,要是有什麼照顧不周到的地方,你們不要介意。」
張楊趕緊擺手,表情誠懇又熱絡。「不會的不會的,阿姨!我們跟陳嶼大學時候關係就很好。
以前在學校的時候,他話少得跟個悶葫蘆似的,我們都怕他這輩子打光棍。
現在看到他結婚了,還娶了這麼漂亮有氣質的老婆,我們做兄弟的,替他開心還來不及呢!」他頓了頓,又笑了,「這幾天你們家裡也忙,不用管我們。我們自己能照顧自己。」
李哲軒在旁邊點了點頭,雙手捧著茶杯,抿了一口,笑了。「對,阿姨,您別跟我們客氣。我們跟陳嶼這麼多年的交情,又不是外人。」
蘇母看著他們那副真誠的樣子,笑了。她點了點頭,站起來,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。「好好好,那你們年輕人坐著聊天。
我跟小嶼媽媽先去做飯了,晚上在家隨便吃點。」
張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,和李哲軒對視了一眼。
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,心裡都在想同一個問題——難道這位不是陳嶼的媽媽?剛才蘇母端茶過來的時候,語氣自然又親昵,他們都以為她就是陳嶼的母親。
畢竟大學四年,他們從沒見過陳嶼的家人,也不知道他家裡的具體情況。
陳嶼看出了他們的疑惑,站起來,走到蘇母身邊,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。「媽,您身體還在恢復,別跟著忙前忙後的。
今天晚上人比較多,我們就不在家吃了。您歇著,一會兒我帶大家出去吃。」他的聲音不高,但語氣裡帶著關切和不容商量。
蘇母看了他一眼,笑了,沒有堅持,點了點頭,轉身往樓上走去。「行,那我上去歇一會兒。你們年輕人自己去安排吧。」她的腳步不快不慢,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消失。
陳嶼轉回來,看著張楊和李哲軒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「這是我岳母。我媽在樓上收拾東西,一會兒下來。」
張楊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,笑了。「我說呢,長得跟嫂子有點像。我還以為是你媽。」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你丈母娘看著挺年輕啊,性格也好。」
陳嶼沒有接話,重新在沙發上坐下來。
三個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,從天南聊到海北,從這幾年的經歷聊到國際形勢,從國家政策聊到未來的發展計劃。
張楊說他公司今年又拿下了幾個大項目,李哲軒說他單位最近在推行數位化改革,陳嶼說致遠科技正在布局人工智慧的新賽道。
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聊得熱火朝天,偶爾還夾雜著幾句互相拆台的調侃。
雖然其中有一些吹牛的成分,但大多還是結合自身的實際情況做出的規劃。陳嶼的這幾個大學室友,都不是只會吹牛打屁的人。
張楊雖然看著不著調,但家裡是做實業起家的,他自己也把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。李哲軒看著斯文溫和,但在體制內幹了近十年,每一步都走得穩紮穩打。
太陽開始落山了,天邊的雲被染成橘紅色,透過落地窗照進客廳,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溫暖的光。陳嶼低頭看了一眼手錶——快六點了。他站起來,把茶杯放到茶几上。
「走吧,我們去吃飯。邊吃邊聊。」張楊和李哲軒也站起來,活動了一下坐了一下午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蘇念也跟著站起來,拿起沙發上的包,轉頭看著陳嶼。「你跟他們先過去吧。我在樓下等微微和媽她們,一會兒帶她們過來。」
陳嶼搖了搖頭,走到她身邊,伸手把她手裡的包接過來,挎在自己肩上。「沒事,我跟他們不用見外。讓他們等著我們也一樣。」
他頓了頓,「你在樓下等著就行。我去樓上叫她們。」他說完,轉身就往樓梯走。
蘇念看著他大步流星上樓的背影,忍不住白了一眼。哪有這樣的人?就算心裡是這麼想的,也不能當著你兄弟的面說出來啊。
不過她轉念一想,陳嶼就是這樣的人,直來直去,不會拐彎抹角。能說「讓他們等著」這種話,說明他是真的把張楊和李哲軒當自己人。
沒一會兒,陳嶼就帶著表姐蘇晚、林微,還有兩位母親從樓上下來了。
幾個人換了出門的衣服,收拾得整整齊齊。
陳嶼走在最前面,走到門口,拉開大門。晚風帶著初夏的暖意吹進來,把門廳里的氣球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。他回過頭,看著跟在身後的張楊和李哲軒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「你們不會就自己來了吧?沒帶老婆過來?」他的語氣隨意,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。
張楊走上前,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輕不重,帶著幾分調侃和得意。「你說可能嗎?你陳大老闆結婚,我們一家人當然都要過來,要把你吃窮了。」他嘿嘿笑了兩聲,「怕不怕?」
陳嶼看了他一眼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。「歡迎。你們能來,我很高興。你們要吃到我過年,我都不介意。又不是供不起。」
張楊笑了,擺了擺手。「那還是算了。我要真這麼幹,弟媳以後見到我,肯定要笑話我。」他轉頭看了蘇念一眼,擠了擠眼睛。
蘇念笑了,搖了搖頭。「不會的。」
幾個人走出別墅大門。門外的路邊停著兩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,一前一後,車身在路燈下泛著內斂的光澤。車窗貼著深色的膜,看不清裡面。
車門開著,司機站在旁邊,微微彎腰,做了一個「請」的手勢。
蘇念的腳步頓了一下,轉頭看了陳嶼一眼。陳嶼也看到了那兩輛車,目光在車上停了一瞬,然後轉向張楊和李哲軒。他還沒有開口,張楊就搶先說話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和不容推辭。
「別看我,車是我和哲軒安排的。結婚這麼大的事,總要有幾輛像樣的車撐場面。
我知道你自己能解決,但我們之前結婚的時候,你都跑過來當伴郎了。你結婚,我們當不了伴郎,當個司機總行吧?」
陳嶼看著他那副「我已經決定了你別推辭」的表情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李哲軒也在旁邊點了點頭,推了推眼鏡,語氣溫和。「陳嶼,你別推了。
我們也沒做什麼大事,就是出兩輛車,開車送送人。你就當讓我們也沾沾喜氣。」
陳嶼看著他們兩個人,看著張楊那張得意洋洋的臉,看著李哲軒那雙認真的眼睛,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笑了,伸手在張楊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,又拍了拍李哲軒的肩膀。「行。那就辛苦你們了。」
張楊咧嘴一笑。「辛苦什麼?一會兒你把吃飯的單買了就行。我幫你省了租車的錢,你不得請我吃頓好的?」陳嶼看著他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「行。你想吃什麼,自己點。」
蘇念站在旁邊,看著陳嶼和他這兩個兄弟之間的互動,看著陳嶼臉上那抹難得的、輕鬆的笑,心裡湧上一股暖意。
她認識他這麼久,見過他在公司里的果斷,見過他在家裡的溫柔,見過他在她面前撒嬌耍賴的樣子。
但她很少看到他像現在這樣,和一群老朋友在一起,笑得這麼放鬆,說話這麼隨意,像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和防備,回到了二十出頭、還在大學宿舍里和室友們插科打諢的時候。
陳嶼轉過頭,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,牽住她的手。「走吧。上車。」蘇念點了點頭,握住他的手,跟在他旁邊。
兩個人走到第一輛商務車旁邊,陳嶼拉開后座車門,扶著蘇念坐進去,然後自己坐進副駕駛。張楊拉開駕駛座的門,坐進去,系好安全帶,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