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很大,正中間擺著一張可以容納二十人的大圓桌。桌布是米白色的,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紗,中間擺著一盆新鮮的百合花,花瓣潔白,帶著淡淡的清香。
服務員領著眾人入座,張楊和李哲軒很自然地把兩位母親讓到了上座。陳母擺了擺手,笑著說「我們坐哪裡都行」,但張楊堅持。「阿姨,您和新娘母親今天是主角,必須坐主位。」兩位母親推辭不過,便在主位坐了下來。
男人們坐在一起,女人們坐在一起,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兩個小圈子。張楊挨著陳嶼,李哲軒坐在陳嶼另一邊,三個大學室友時隔多年又並排坐在一起,像當年在食堂里搶飯時一樣。
張藝馨挨著蘇念,姚靜坐在蘇念另一側,林微和蘇晚則坐在旁邊,把兩個母親夾在中間照顧著。
兩個小男孩坐在兒童椅上,一個挨著張藝馨,一個挨著姚靜,手裡拿著服務員送來的小玩具,安靜地玩著,偶爾抬起頭看大人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玩。
菜陸續上來了。陳嶼站起來,拿起桌上的紅酒瓶,先給張楊和李哲軒倒了半杯,又給自己倒了半杯,然後放下酒瓶,端起杯子,看著兩位多年未見的老友。
張楊也端起杯子,笑了,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,但眼睛裡是認真的。「說這些幹嘛?你結婚,我們能不來嗎?不過陳嶼,你今天可不能喝多。明天還要接親,到時候你頂著一張紅臉去,嫂子該嫌棄你了。」
李哲軒在旁邊笑了,端起杯子,輕輕碰了碰陳嶼的杯子。「就是。你意思一下就行。我們喝,你隨意。」
三個杯子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陳嶼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,嚼了嚼,咽下去。
張楊夾了一塊排骨,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:「陳嶼,你這婚禮安排得怎麼樣?接親幾點?流程都熟悉了一遍了沒有?明天可別出什麼岔子。」
陳嶼放下筷子,擦了擦手。「都安排好了。明天早上七點出發,八點到念念家。伴郎團都到了,車隊也安排好了。」他頓了頓,看了張楊一眼,「你明天開車,別喝太多。」
張楊咽下嘴裡的肉,拍了拍胸脯。「放心,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。這點酒算什麼?」
李哲軒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:「你上次喝多了在路邊抱著電線桿喊『媽』的事,我可是記著呢。」
張楊的臉一下子漲紅了,筷子差點沒拿穩。「李哲軒你閉嘴!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!」陳嶼在旁邊低下頭,肩膀在輕輕抖動。
女人們那邊,氣氛則要溫柔得多。張藝馨給蘇念舀了一碗湯,輕輕放在她面前。「念念,你嘗嘗這個。排骨燉得爛,你多喝點,對寶寶好。」蘇念雙手接過,笑著道謝。「謝謝學姐。」
張藝馨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目光裡帶著過來人的溫柔。蘇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,放下。「快三個月了。前兩天還有點噁心,這兩天好多了,可能是適應了。」
姚靜在旁邊點點頭,聲音溫溫柔柔的。「前三個月是比較辛苦。我當時懷軒軒的時候,吐得什麼都吃不下,瘦了整整八斤。」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兒子,那孩子正低頭專心致志地剝一隻蝦,手指上沾滿了醬汁,卻剝得異常認真。
蘇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笑了。「軒軒多大了?」姚靜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,動作很輕很柔。「六歲半了,今年剛上小學一年級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等你們的孩子出生了,可以讓他們一起玩。有個伴,好帶一些。」蘇念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自己小腹上,手指輕輕覆上去,聲音軟軟的。「嗯。以後帶著他來找哥哥們玩。」
陳母坐在旁邊,聽著幾個年輕人聊孩子,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。她看了蘇母一眼,蘇母正端著茶杯,嘴角也翹著。兩個人目光交匯的一瞬,都笑了。
林微湊過來,給蘇念夾了一塊牛肉。「念念,你多吃點。
你老公明天早上七點就要來接親了,你今天晚上得養足精神。」蘇念白了她一眼,但嘴角是翹著的。「你放心,我精神好得很。
明天堵門的時候,我讓她們好好為難一下陳嶼。」張藝馨聽到這話,笑了。「不用你安排,我們明天幫你堵門。我們可是專業的。」
姚靜也在旁邊點了點頭,聲音輕輕柔柔的,但語氣裡帶著幾分躍躍欲試。「對。明天我們幫你要紅包。不把陳嶼的紅包掏空,不讓他進門。」
蘇念看著兩位人,笑著搖了搖頭。「那我替陳嶼謝謝你們了。」
男人們那邊,話題已經從婚禮切換到了工作和生活。
李哲軒推了推眼鏡,看了陳嶼一眼。「你現在是真的不一樣了。以前你滿腦子都是工作,現在張口閉口都是老婆孩子。」
陳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語氣平淡。「人總是會變的。以前沒遇到對的人,所以只能忙工作。」
張楊在旁邊「嘖嘖」了兩聲,搖了搖頭。「結了婚就是不一樣,說話都帶糖了。」
兩位母親坐在中間,聽著兩邊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,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斷過。陳母看著陳嶼那副跟老友談笑風生的樣子,心裡說不出的感慨。
以前,陳嶼總是安安靜靜的,不會主動跟人聊天,也不會主動開口說笑。現在他坐在那裡,跟朋友碰杯,聊天,打趣——像換了一個人。
蘇母也注意到了,她側過頭,看著陳母,壓低聲音。「小嶼現在,話多了不少。」陳母點了點頭,眼眶微微泛紅,但嘴角是翹著的。「嗯。是念念改變了。」蘇母沒有接話,只是把手覆在陳母的手背上,輕輕拍了拍。
菜一盤一盤地端上來,又一盤一盤地空下去。服務員撤走空盤,又換上新的。
包廂里的笑聲一直沒有斷過,有時是張楊說了什麼好笑的事,引得滿桌人哄堂大笑;有時是兩個小男孩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肉爭執起來,被各自的母親笑著拉開;有時是兩位母親互相給對方夾菜,說著「這個軟和,你嘗嘗」這樣的話。
蘇念坐在陳母旁邊,拿起公筷,給陳母夾了一塊蒸魚。「媽,您嘗嘗這個魚,蒸得很嫩。」
陳母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,夾起魚,放進嘴裡,嚼了嚼。「嗯,好吃。」
蘇念又給蘇母夾了一筷子青菜。「媽,您也吃。別光顧著看我們。」蘇母也笑了,端起碗,吃了一口。
張藝馨看著這一幕,目光裡帶著幾分溫暖。
她側過頭,對姚靜說了一句:「陳嶼找的這個老婆,不錯。」
姚靜也點了點頭,聲音輕輕柔柔的。「是啊。會疼人,也懂事。跟陳嶼剛好互補。」張藝馨沒有接話,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看著蘇念,嘴角翹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