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老闆也是個聰明人,待四人回房間後,立馬吩咐廚房準備飯菜。
等幾人放好行李下樓時,晚飯已經擺好了,一張圓桌,菜很有當地特色,酸湯魚、炒筍乾、外加不限量的米飯。
早就餓懵的李二狗直接甩開膀子,連干四碗米飯,吃完挺著肚皮直打嗝:「這味兒整挺好,回去我也熬一鍋,嗝……」
石阿雅吃得不多,她始終眉頭輕蹙,心裡一直惦記黑苗寨的事兒。
陳十安看在眼裡,也理解她心情不好,沒有多問什麼。
他把魚湯倒進自己碗裡,呼嚕呼嚕扒了完,就站起身說道:「大傢伙兒吃完了都早點睡,別的事情明天再說。」
填飽肚子後,四人各回各房。
陳十安洗漱完,熄滅房間燈,和衣躺下,鎮上的路燈照進來。
陳十安翻個身,剛有些迷糊,窗外一陣鈴聲傳來,由遠及近,一下接一下。鈴聲節奏三短一長,隨後是沙沙腳步,像是鞋底在地上拖拉的聲音。
「趕屍?」
夜裡的街道空蕩安靜,仿佛整個古鎮陷入了沉睡。從遠處晃晃悠悠走過來一隊人影,大概七八個人,排成一隊前行。
領頭的人頭戴斗笠,一手搖銅鈴,一手牽著一根麻繩,麻繩另一頭把後面人影綁成一串。後面人群頭戴高帽,符咒貼額,隨著銅鈴節奏,緩緩前進。只是動作僵硬,腿不回彎,鞋底拖在地上,一下一下往前挪。
陳十安眯眼細看,屍氣不重,混著股熟悉的味道!他正待細看,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「誰?」
「先生,是我。」胡小七的聲音壓低聲音,「外面有引魄香味道!」
陳十安拉開門,胡小七站在門口,一指窗外:「先生,樓下過去一隊趕屍,味道跟火車上阿雅哥哥指縫裡味道一樣。」
「走,跟上去看看!」陳十安回身背起帆布包走出門,路過李二狗房間,裡頭鼾聲雷動,他搖頭,「白天二狗哥累著了,讓他睡吧,咱倆去。」
兩人躡手躡腳下樓,推開虛掩的大門,走出客棧時,趕屍隊伍已經走到街尾拐彎處。陳十安和胡小七放輕腳步,遙遙跟在後面。
一路出了古鎮,沿田埂走十來分鐘,前方出現一座黑瓦木構大屋,門口兩盞白皮燈籠掛高高的,黑匾上書「義莊」兩個字。
趕屍隊在屋前空地停下,為首那人手裡搖鈴急搖,嘴裡低聲念咒。屍體們齊刷刷轉身,依次往大門裡進。
胡小七伏在草里,用氣音說:「聞到沒?這些人身上都帶引魄香味道,但是極淡。而這門內,引魄香味道更濃了。」
陳十安點頭,目光掃過屍體:青灰臉、額前貼黃符,仔細看那符紙上,並非傳統安魂咒,而是一種牽引屍體的咒。
屍體全部進去後,趕屍匠也邁步準備進去。陳十安見狀,忙抬腿準備跟上。
忽然「咔」一聲脆響,趕屍匠猛地抬頭,鈴音驟停,目光看向二人方向,低喝:「誰?」
陳十安心裡暗罵糟糕,腳尖從枯枝上抬起來。
對方二話不說,右手撒開麻繩,左手探入腰間皮囊,抓出一把粉末,迎風一揚。粉末沾屍,黃符瞬間自燃,七具屍體齊齊睜眼,眼白全灰,直撲二人藏身的草里!
「火爆符!」胡小七早有準備,兩指夾符,真氣一激,火球拳頭大,迎面砸去。轟一聲炸開,熱浪裹著草屑,沖在最前的兩具行屍被掀翻。
陳十安斜插而上,銀針連彈,嗤嗤兩聲,釘住行屍膝蓋。屍體腿一軟,跪地不起。可後面還有五具,在鈴聲催促下分兩側包抄,指甲烏青,面目猙獰。
胡小七雙手連揮,數張火符飛出,連成一條火線,暫時封住左邊。陳十安手持鎮屍符,向右側屍體貼過去,手腕連動,幾張符紙將屍體瞬間定住!
趕屍匠臉色一變,脫口而出:「鬼醫?」
他沒時間多想,手指撮唇,一聲尖嘯後,屍體全部掉頭聚攏,他揚手拋出一顆黑丸,砰地炸起一團灰煙,帶著刺鼻的辛辣。
陳十安掩鼻急退,待灰煙散去,眼前哪還有趕屍匠和屍體的影子!
「跑了?」胡小七抖抖耳朵,鼻尖聳動,「引魄香味道往南移動,咱們追不?」
「不追了。對方手段詭異,而且有防備之下,容易掉進對方陷阱。」
他望向義莊大門內:「咱倆進去,這裡頭還有動靜。」
義莊大門沒關,兩人直接邁步走進去。門內是個院子,院裡地上並排放著十幾副薄棺。
胡小七推開一具棺蓋,裡面直挺挺躺著個屍體,白布蒙頭,手腳僵直。
陳十安走過去,掀開一具屍體頭上的白布,布下男屍臉色青灰,額前貼的黃符同外面趕屍隊的一樣,同樣不是安魂咒,而是多用於引屍的咒文。
他屏住呼吸,右手兩指探向屍腹,向下用力一按,手指下陰寒冰冷,硬如木板。又依次檢查屍體瞳孔和耳後,與屍咒痕跡一模一樣!
他又連續打開三口棺材,裡面屍體,皆是如此。
胡小七在院子裡轉悠,忽然咦了一聲:「先生,這邊棺材空著!」
陳十安快步過去,只見後面有幾副空棺,棺內白布凌亂,棺板抓痕新鮮,像剛被破開。
他皺眉:「有人提前勾走屍體,且時間不長。」
胡小七數了數空位:「至少走了五具屍體。」
陳十安心裡一沉,五具被咒屍體流入外界,等於五顆定時炸彈。更關鍵的是,對方察覺到他來,沒有正面交手,而是立刻轉移,明顯有預謀。
「走,先回客棧,明早提前出發。」他合上棺蓋,拍了拍手上灰,「這夥人網鋪的挺大,看來所謀不只是黑苗寨!」
胡小七點頭:「看來湘西這邊,比咱東北邪性多了。」
兩人出了義莊,陳十安回頭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大門,眼底冷光一閃,看來這給趕屍匠停腳休息的義莊,已經變成了那伙下咒之人的中轉站,亦或者是那伙人的停屍倉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