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亮起,山裏白霧退去,五彩毒瘴一點點占據過來。
陳十安睜開眼,伸手摸肩膀,腫消下去不少,疼痛也明顯減輕,應該不影響接下來行動。
他坐起來,看見李二狗正抱著膝蓋發愣,臉色比昨晚強多了。
「咋的,魂兒還沒回來呢?」陳十安坐過去,拽過李二狗手腕搭上,脈象平穩,魂火也穩當,這才放下心。
李二狗哭喪個臉:「老弟,我憋屈……」
陳十安嘿嘿一樂:「來來,展開說說,讓我樂呵一下。」
李二狗瞅一眼他幸災樂禍的表情,嘆口氣道:「昨晚本來守夜守得好好的,肚子突然擰勁兒地疼,我就尋思走遠點,別熏著你們。誰知道剛蹲下解決完,正提褲子呢,嗖一下被啥東西兜頭纏住,再睜眼就掛繭里了。你說倒霉不?」
陳十安也樂:「行啦,你昨晚進了盤絲洞,上一個有這待遇的還是天蓬大元帥呢。你下回要拉屎喊我一聲,讓小七蹲旁邊給你守著。」
李二狗:「……倒也不必……」
胡小七在旁邊搖頭晃腦:「古有大將軍騎馬開荒,今有二狗子以尿圈地!好詩,好詩!」
李二狗臊得黑臉通紅,只偷偷瞪小狐狸一眼,也不敢搭腔。
玩笑歸玩笑,早飯還得弄。
胡小七把包里牛肉乾撕成絲,兌上熱水,成了一鍋鹹肉粥。
三人呼嚕呼嚕喝完,陳十安掏出手機地圖,骨片比在一旁:「沉冤潭離這兒還有不到十里,今天就得到那,裝備能簡就簡。」
他們把帳篷、睡袋、多餘鍋碗全藏進一處石縫,做好記號,只背必要的水、乾糧、繩索、火符和藥等輕便物資。
陳十安左肩不利索,李二狗趕緊表態:「老弟你裝備給我,我背倆包沒啥問題沒有!」
收拾停當,太陽高掛天空,五彩毒瘴從遠處慢慢包圍上來。
陳十安照舊給大家封住要穴,戴防毒面罩。胡小七這回學精了,往衣服和褲兜里都揣滿火符,邊走邊燒,省得狐火耗干。
越往裡走,地勢越低,路也越來越難走,全靠李二狗拿砍刀在前開路。
一行人走走歇歇,又走了一天。
傍晚,瘴氣散了,前面出現一塊光禿禿的石坪,石坪盡頭赫然一個巨大的天坑。
「沉冤潭到了。」陳十安吐了口氣,從背包掏出牛肉乾,一人分兩塊,「先墊墊肚子,等會兒下坑不知道啥情況,吃飽了再說。」
李二狗探頭往下瞧,黑咕隆咚,手電照進去光像被吞了。
「我的娘,這得有多深?」
胡小七也皺眉:「我化原形下去探探?」
「別了,萬一有毒障或者飛獸,你下一半再給拽下去,救都來不及。」
陳十安搖頭,把繩子一頭系在石坪邊半人粗的歪脖松上,另一頭綁扔下去,穿好裝備,系上滑扣:
「按順序,我頭一個,小七中間,二狗斷後。繩子承重夠,下降時候慢一點。」
他戴上頭燈,雙手抓繩,腳蹬坑壁,一點點往下降。
坑壁岩石風化,每次落腳蹬起時,都有岩碴子往下掉。
陳十安心裡默數,估摸二十分鐘過去,腳終於踩到實地。他解開繩子,用手電一掃,腳下都是碎石和爛樹葉,四周像井筒子,直上直下。
正前方有一條地縫,寬不到一米,深得手電照不到底。
不一會兒,胡小七也落地,李二狗緊跟著下來。
「先喝口水,活動一下手腳。」陳十安遞水壺,自己蹲在地縫邊,拿手電往裡照。
地縫裡有風往上涌,他掏出一張探路符,抖手扔下去,黃符飄飄悠悠,沒兩秒「噗」地自燃,火苗一閃就熄滅掉。
「下面氣體雜,可能有毒。」陳十安皺眉,把防毒面具又戴上,「小七,給我根火摺子,探下路。」
火摺子點著,用細繩吊下去,火苗越往下越暗,好在沒滅。
陳十安心裡有底了:能燒就說明還有氧氣,短時間憋不死人。
「下。」
他重新把主繩系腰,讓李二狗在上面看著,自己抱繩踩縫,慢慢往下滑。這回縫子窄,得側著身,兩側岩壁與身體不斷摩擦擠壓。
差不多十分鐘左右,腳下一空,人晃蕩起來。他趕緊拿腳蹬實,手電一掃,到底了,腳下是碎岩和細沙,空間忽地寬敞,像進了一條橫向隧道,高兩米多,寬能跑馬。
他解繩落地,晃動手電放信號,胡小七、李二狗依次下來。
三人頭頂照到隧道口岩壁,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工鑿痕,看印記年頭不短。
李二狗問:「老弟,咱走哪頭?」
陳十安用手電左右晃了晃,左邊風更大,風裡帶股潮氣;右邊相對平靜。
「往風來的方向,有活水就有路。」
胡小七把火符扣在指尖,李二狗握緊砍刀,陳十安活動一下左肩,確認問題不大,這才一起往裡走。
走了幾十米,隧道出現拐彎,一股更濃的潮氣撲面而來。
陳十安抬手示意停下,側耳仔細分辨,有水滴在岩石上的滴答聲。
他握緊匕首,轉過彎,眼前豁然開闊,是一個大石廳,穹頂很高,手電照上去看不到頂。正中間有一條地下暗河,河對岸,岩壁根下,有一個半人高的洞口。
陳十安拿燈沖洞裡晃兩下,光柱瞬間被黑暗吞沒。他舔舔嘴唇,回頭沖倆人咧嘴一笑:「只有前面一條路。原地休息,補充點能量和水。」
李二狗掏出最後半包牛肉乾,一人分兩塊,又灌了兩口水。胡小七把兜里消耗的火符填充上,省得急用時抓瞎。
陳十安活動活動手腳,感覺左肩沒那麼撕裂得疼了,這才把背包帶勒緊,沖暗河一揚下巴:「走,蹚水過去,小心腳下。」
河水冰涼,水深到膝蓋,河下有暗流。三人手牽一根繩子,過了河到對岸,陳十安回頭望一眼黑黝黝的水面,心裡莫名不安,這地方太安靜了。
他甩甩頭,把雜念扔腦後,抬手沖洞口一指:「進去吧。」
頭燈的光柱照進那條窄道。
陳十安打頭,步子不快,一步一探,窄道里,呼吸、心跳、鞋底摩擦聲全被放大。三人沒說話,環境壓抑,讓三人都不自覺提高警惕。
走過一段,沒有出現危險,陳十安腳步加快。身後,李二狗把砍刀橫在胸前,胡小七指尖狐火跳動,三人影子被拉得老長,又一點點沒進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