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倩開車,一輛黑色商務,掛著民用牌照,直奔江南雅苑。
小區鬧中取靜,離西湖直線兩公里,綠樹圍牆,是全封閉小區,進出都需要門禁卡。
進門乘電梯上18樓,房子是三室一廳,冰箱洗衣機全新,廚具鍋鏟都配齊。
李二狗進門挨屋瞅,越瞅越稀罕:「艾瑪,這裝修,這景色,等我和小雪結婚,也整這麼個大房子!!」
陳十安把背包往沙發一扔,給胡小七撥電話:
「小七,還在醫院嗎?周總人怎麼樣?」
「還昏著,醫生說是重度貧血,可血袋輸進去數值還是上不來,就跟無底洞似的,大夫還在排查原因。」
「有特殊人靠近或者打聽嗎?」
「沒看著,就我和那個大個子保鏢。」
「看住她,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。」
掛斷電話,陳十安沖周倩點頭:「咱們先吃飯,晚上十一點去斷橋,看看怎麼個事。」
一起下樓,小區外就是大排檔,三人圍著一張小桌子,醬鴨、熏魚、片兒川,外加三碗桂花酒釀圓子。
周倩性子冷,話也不多,筷子只挑素菜夾。李二狗瞅她納悶兒問道:「周隊,你這點兒飯量,一會要是打起來,能有勁兒嗎?不行到時候你躲遠點兒!」
周倩冷冷斜他一眼:「我靠符,不靠蠻勁。」
「哎呀媽呀,咋感覺這麼冷呢!」李二狗抱著膀子,誇張的打個冷顫。
陳十安笑瞪他一眼:「可別鬥嘴了,填飽肚子,半夜說不定要下水。」
吃完飯,時間還早,三人在附近溜達幾圈,消消食。不同於東北硬朗風格,杭州的城市帶著江南溫婉的特點,每個角落都像一幅水墨畫。
李二狗對景色不感興趣,倒是挺喜歡杭州姑娘的口音,溫溫柔柔的,一聲大哥叫的他骨頭都輕了二兩。
很快,到了夜裡十一點,商務車停到北山街。半夜的西湖褪去喧囂,只剩風聲和蟲鳴,路燈倒映湖面,風一吹,碎銀亂閃。
斷橋口拉了警戒線,夜班警員認識周倩,直接放行,還提醒一句:「姐,十二點左右,歌聲就開始了,你們小心點,那玩意兒勾魂。」
周倩點頭,帶著二人沿橋走到中段,李二狗背的裝備包裡頭,糯米、銅鈴、桃木劍、救生繩,一應俱全。
十一點五十,四下突然安靜下來,蟲鳴沒了,風也停了。
陳十安抬手:「來了。」
先是一聲琵琶撥弦,接著女子嗓音響起,幽怨婉轉,歌詞遠遠傳來:「妾身——等百年——郎呀——何時還——」
聲音像從湖底飄上來,在這靜謐的夜裡更顯詭異。
李二狗渾身汗毛倒豎,眼睛左右撒摸:「我滴娘,這嚎的啥啊,咋比鬼片還瘮的慌!」
周倩甩出三張探陰符,符紙瞬間自燃,青煙筆直指向湖面。
「在水下!」她冷聲道。
陳十安從李二狗背上解開背包,掏出防水手電,叼在嘴裡,又把桃木劍斜背身後:「我下去看看,你倆在橋上守著,歌聲一停,立刻拉繩。」
李二狗把救生繩系在他腰上,打個死結:「老弟,有事就晃繩,我拽你上來!」
「那倒不用,主要就是和引導繩作用,你倆保持警惕。」
陳十安翻過橋欄,順繩滑到湖面,冷水刺骨,立刻真氣護體。他深吸一口氣,身體一沉潛入水下,老王八功運行起來。
手電光柱掃過,下面湖水澄澈,可見度能有兩三米。
循著歌聲,他一路下潛,約十幾米深的時候,腳底碰到硬物。
他手電向下照,是鐵樁!
靠近過去,簡單一數,一共九根生鐵樁,每根有成人手臂粗,按照九宮格排列,插在湖底,每根鐵樁上刻滿符文。
樁與樁之間,有手指粗的鐵鏈相連,正中一根最高,頂端嵌著一顆灰白人類頭骨,隨著陳十安移動,也一點點移動,空洞洞的眼眶始終盯著他,頭骨下頜骨還在上下動,女鬼歌聲正從骷髏嘴裡飄出。
這是九陰截脈陣!
拿西湖水脈當能量來源,怪不得最近湖面老是起霧。
他抬手捏根銀針,針對準最近一根鐵樁,破煞針釘入,真氣順著銀針,往裡猛灌。
鐵樁瞬間冒出黑煙,符文像活了,扭曲蠕動,水波漾開,連接的鐵鏈鬆了一扣。
湖面歌聲戛然而止,斷橋上的李二狗大喜:「停了!老弟解決了!」
陳十安抓緊繩子,兩腿一蹬,身子向上浮去。
嘩啦一聲鑽出水面,李二狗一把把他拽上來。
「找到源頭了,是個九陰截脈陣。剛才我斷了一根鐵鏈,陣法破開一角,女鬼能出來了。」
這時,原本平靜的湖面翻起水花,一道白影緩緩升起。
白影一身清末妝扮,素白旗袍,黑髮披散下來,臉色蒼白,但能看出,是一個五官精緻的姑娘。
她赤足站在水面上,沖三人盈盈一拜:「奴家柳翠煙,給恩人道萬福。」
李二狗瞪大眼:「真……真鬼啊!」
周倩甩出鎖魂鏈,被陳十安抬手攔住:「別緊張,她沒惡意。」
女鬼垂淚,聲音溫婉柔弱:「三位大人,奴家被歹人害死,以鐵樁鎖湖底百年,三月前更有黑袍人加樁固陣,拿奴家怨氣當陣眼,如今大人斷樁,奴家得以脫身,求大人慈悲,救奴家超生。」
陳十安皺眉:「三個月前的黑袍人什麼特徵?」
「共五人,黑袍紅紋,戴面具,口音南蠻,他們在湖底釘樁,又餵奴家血符,說奴家命好,能為他們大業獻出神魂。」
陳十安點頭,果然是逆規之秤,這是拿西湖當反應堆,用於提取能量。
他虛空畫符,左手掐訣:「柳翠煙,你且去,剩下八樁,我替你拔掉。」
女鬼再拜,淚水化成白霧,身形漸漸透明,最後一句「多謝大人」飄散在風裡。
湖面恢復平靜,風也起了,蟲鳴重新響起,一切恢復了正常。
李二狗磨牙:「又他媽是這群畜生!」
周倩把鎖魂鏈收回袖內,看陳十安的目光多了幾分佩服:「陳顧問下水五分鐘,斷樁、超度,一氣呵成,厲害。」
陳十安擰乾衣服,笑道:「沒什麼難的,這陣法看似厲害,但只要找到關鍵點,破開了就是個廢陣。回去吧,明天去靈隱寺,古井冒血的案子也得查。」
三人上車,商務車調頭,尾燈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