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一個時辰,陳十安運功完畢站起來。
他的真氣恢復了三四成,雖然遠不到全盛狀態,但已經能正常行動了。
"二狗哥,起來。"他踢了踢李二狗的屁股。
李二狗齜牙咧嘴地爬起來,活動了一下筋骨:"媽的,感覺像被人揍了三天三夜,還不帶休息的那種……"
耿澤華也站起身,還有些虛弱:「你皮糙肉厚的,誰揍你三天三夜,還不得累死啊!」
胡小七變回人形,真氣恢復後,狀態好了許多:"先生,那老東西在哪兒呢?"
陳十安抬頭看向山頂中央。
那裡矗立著一座神廟。
廟不大,看著也就尋常三進院落的大小,通體由黑玉砌成。廟門緊閉,門楣上上面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——"崑崙墟"。
那字跡像是活物,看久了竟然讓人頭暈目眩,仿佛有無窮的威壓從字裡行間透出來。
"就是這兒了。"陳十安握緊龍泉劍,"走。"
四人互相攙扶著,朝神廟走去。
距離廟門還有十米的時候,那兩扇緊閉的黑玉大門,無聲無息地開啟了。
門內是一片廣闊得難以想像的空間。
上方是浩瀚星空,繁星點點,銀河橫貫,美得不真實。
地面是透明的水晶,晶瑩剔透,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翻滾的岩漿。
赤紅色的岩漿在水晶下方緩緩流動,時不時鼓起一個個巨大的氣泡。
而在那岩漿之中,封印著無數巨大的骸骨。
有龍形的,有鳳形的,有麒麟,有饕餮,還有一些根本認不出來的上古異獸。
它們的骸骨在岩漿中沉浮,有的完整,有的殘缺,每一具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。
"這……"李二狗咽了口唾沫,"這是地獄嗎?"
"還不如地獄呢。"耿澤華低聲說,"這些骸骨……生前至少都是地仙級別的存在。"
陳十安從進門,就死死盯著宮殿深處。
那裡有一座蓮台。蓮台由九朵黑玉蓮花托舉,懸浮在水晶地面之上。
蓮台上盤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看著很年輕,一頭白髮垂落在肩頭,面容異常俊美。皮膚白皙,嘴唇殷紅,眉眼精緻,一身素白的長袍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姿態安詳。
但他的眼睛,讓陳十安心驚。
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包含了整片星空,滄桑得像是見證了萬古歲月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陳十安四人身上時,那種被看透一切的感覺,讓四個人同時打了個寒顫。
"來了?"太初開口,聲音平淡,"比本座預計的,快了一些。"
陳十安邁步向前。
"太初?"陳十安問,"我師父呢?"
太初微微一笑,那笑容溫和,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孩子:"你說陳鎮岳?那個燃燒了生命的小蟲子?他已經回歸天地了,連魂魄都沒剩下。"
陳十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他知道師父沒了,只是還心存那萬分之一的希望。
讓陳十安憤怒的是,陳鎮岳的死,在太初嘴裡,就像是一粒塵埃落地,輕飄飄的,不值一提。
"你他媽……"李二狗眼睛紅了,捏緊拳頭,就要衝上去。
陳十安一把拽住他:"別動,他在激咱們。"
太初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,輕輕點頭:"有點意思。本座活了這麼多年,見過太多所謂的'兄弟情義',大多經不起考驗。你們這幾個小蟲子,倒是讓本座想起了一些往事。"
"往事?"陳十安冷笑,"你這種老怪物,還有往事?"
"當然有。"
太初的聲音帶著一種追憶的悠遠:"本座與天地同生,混沌初開時便已存在。神農嘗百草,是本座指點的;軒轅戰蚩尤,是本座在旁觀戰的;大禹治水,是本座隨手扔給他一塊息壤。"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四人,像是在審視什麼有趣的玩物:"你們人類,不過是本座閒來無事時,看著長大的。本座見證了你們從茹毛飲血,到建立王朝,再到如今的鋼筋水泥。你們的一切,都在本座的注視之下。"
"所以?"陳十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"所以你就能隨意害人?隨意玩弄別人的性命?"
太初歪了歪頭,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然後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淺,很淡,有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漠。
"因為有趣。"
四個字,輕飄飄的,卻如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"什麼?"陳十安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因為有趣。"
太初重複了一遍,語氣平淡,就像是在陳述天氣。
"本座活了太久,久到一切都變得乏味。你們人族的生死悲歡,在本座眼中,與螻蟻的掙扎無異。但看著你們掙扎,看著你們為了所謂的情義、規矩、信念拼得頭破血流,倒是能讓本座覺得……不那麼無聊。"
他抬起手,輕輕一指下方岩漿中的骸骨:"這些,都是曾經試圖挑戰本座的存在。有上古妖神,有得道真仙,有你們人族所謂的聖賢。」
「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,一個個慷慨激昂,說要替天行道,說要守護蒼生。"
太初的笑容更深了:"本座就看著他們掙扎,看著他們絕望,最後看著他們變成這副模樣。很有趣,不是嗎?"
陳十安的手在抖。
一股怒火從心底燒起來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這一切的一切,就為了這個老怪物的一句"有趣"?
"你他媽……把人命當什麼?"
"人命?"太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輕輕搖頭,"在本座眼中,你們與草木、與山石、與這岩漿中的骸骨,並無區別。本座是這方天地的造物主,本座的意志,便是規矩。你們所謂的'規矩',不過是本座一時興起定下的遊戲法則罷了。"
他看向陳十安,目光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:"你的十安命格,倒是讓本座有些意外。原本只是隨手布下的一顆棋子,沒想到竟然能走到這一步。不過也好,能讓本座的遊戲,多幾分樂趣。"
"遊戲?"耿澤華突然開口,聲音冰冷,"你把這一切萬物生靈,都當成遊戲?"
"不然呢?"太初攤了攤手,姿態優雅,"你們以為的生死存亡,你們以為的正邪對決,在本座看來,不過是漫長歲月中的一點調劑。玄冥也好,轉輪王也罷,都是本座隨手擺弄的棋子。他們的執念,他們的瘋狂,他們的毀滅,都是本座設計好的劇本。"
他看向陳十安,眼中閃過一絲玩味:"本座說過,你師父的死,也是劇本中的一幕。」
「為什麼?」陳十安不解。
「因為本座想看看,失去了師父的庇護,你能走到哪一步。沒想到,你倒是給了本座一些驚喜。"
陳十安的臉色慘白,他的眼神漸漸變了,不再只有仇恨,還有瘋狂。
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,一種燃燒一切的決絕。
"驚喜?"他緩緩抬起龍泉劍,"老東西,你會後悔的。"
太初輕笑:"後悔?本座活了萬古,從未後悔過任何事。你們這些小蟲子,能讓本座覺得有趣,已經是莫大的榮耀。現在,本座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,跪下,臣服於本座,成為本座新的棋子。本座可以讓你們活著,看著這方天地在本座的意志下重塑。」
「若我不答應呢?」
「那麼,就像你們的師父一樣,化為塵埃吧。"
陳十安握緊了劍,然後,一字一頓地說:"老子選第三條路。弄死你。"
太初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起來。
"有趣。"太初止住笑聲,他並未動怒,眼神中竟還有期待,"太有趣了。那就讓本座看看,你這螻蟻,是如何弄死我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