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站在崑崙山脈腳下,陽光溫暖。
他們眯著眼,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陽界空氣,那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空氣,讓他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"回來了……"李二狗喃喃道,一屁股坐在地上,"我他媽……活著回來了……"
陳十安也坐了下來。他的傷勢雖愈,但那種壽元將盡的空虛感如影隨形。他閉上眼睛,感受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,心裡萬般思緒。
半年。
只有半年。
"老弟,"耿澤華湊過來,壓低聲音,"咱們接下來怎麼辦?"
陳十安睜開眼睛,看向遠處的山脈。
崑崙虛就在那群山深處,太初此刻或許正坐在蓮台上,透過無盡虛空,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。
"先聯繫趙開石。"他說,"我們需要支援。"
他掏出手機撥電話。趙開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一絲驚訝,隨即變得凝重。
"小陳?你們出來了?"
"出來了。"陳十安簡短地說,"在崑崙山脈腳下,需要接應。"
"等著,我恰好在附近執行任務,派直升機過去。"趙開石聲音壓低,"……太初呢?"
"還在崑崙虛。"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即趙開石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:"好。等著,半小時後到。"
電話掛斷,陳十安握著手機,眉頭微皺。
"怎麼了?"耿澤華察覺到他的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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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沒什麼。"陳十安收起手機,"就是覺得……趙開石的反應,太及時了。"
"及時還不好?"李二狗撓撓頭,"說明人家關心咱們啊。"
陳十安沒有回答。他想起趙開石那句"恰好在附近執行任務",想起他聽到太初名字時那一瞬間的沉默,想起他聲音里那種複雜。
太及時了。
及時得像是一直在等,在等他們出來,在等這個消息。
陳十安搖搖頭,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。
半小時後,直升機的轟鳴聲從天際傳來,飛機降落在四人面前。他跳下來,目光掃過四人,在陳十安身上停留了最久。
"傷勢如何?"他問。
"死不了。"陳十安笑了笑,"趙處長,麻煩你了。"
"應該的。"趙開石扶著他上飛機,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掃過,"崑崙虛內……發生了什麼?"
陳十安坐在機艙里,系好安全帶,將崑崙虛內的經歷簡略敘述了一遍。
他提到了登天階的慘烈,提到了神廟中的大戰,提到了太初的五成力量,提到了他們如何"僥倖"逃脫。
但他隱瞞了閻君傳送的細節,只說是"一股力量將他們送了出來"。
趙開石聽著,表情越來越凝重。當聽到太初展現五成力量,化作百丈混沌巨人時,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。
"太初還活著……"他喃喃道,"這消息……必須上報最高層。"
"嗯。"陳十安應一聲,閉上眼睛,"趙處長,我有點累,先眯一會兒。"
"好,到了叫你。"
直升機起飛,朝著哈城的方向飛去,機艙內安靜下來。
陳十安閉著眼睛,但沒有睡著。
他能感覺到,趙開石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陳十安心中那絲異樣感,越來越濃。
三個小時後,直升機降落在哈城郊外。趙開石安排車輛,將四人送回老道外南三道街的小院。
小院門口,一個身影正焦急地踱步。
"二狗!"
秦雪看到從車上下來的李二狗,快步跑過來,等看清李二狗滿身血跡、臉色蒼白的模樣,淚水奪眶而出。
"媳婦……別哭……"李二狗見媳婦哭了,這個被踩在太初腳下都面不改色的大個子,頓時手足無措起來,"我沒事,傷都好啦,不信……不信你打我一拳……"
"我打你幹啥!"秦雪一巴掌拍在他胸口,又捨不得用力,眼淚流得更凶了,"你看看你……都成什麼樣了……"
"真沒事……"李二狗咧嘴,"就是……就是有點累……歇歇就好……"
秦雪扶著他,目光掃過陳十安、胡小七、耿澤華,看到三人同樣狼狽的模樣,心中一沉。她沒有多問,只是咬了咬嘴唇,做出了決定。
"我留下照顧你們。"她說。
"秦雪,這……"陳十安想要推辭。
秦雪打斷他:"我是二狗媳婦兒,你們是他的兄弟,那就是我的家人。家人有難,我豈能袖手旁觀?"
陳十安看著她,沉默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。
小院恢復了生氣,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氛圍。
秦雪每日熬藥換藥,忙前忙後。
她不懂什麼靈丹妙藥,但照顧人的本事卻是一流。李二狗躺在炕上,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,嘴上卻還在嘟囔:"媳婦,你別忙了……我這傷,喝藥沒用……得靠自個兒恢復……"
"張嘴,喝藥。"秦雪端著藥碗,瞪了他一眼,"你得好好養養,不然以後落下病根,我咋辦?"
李二狗嘿嘿一笑,乖乖喝藥。
胡小七泡在陳十安給他配的藥浴中,整個人縮在木桶里,只露出一個腦袋。那藥湯漆黑粘稠,氣味刺鼻,他皺著鼻子吐槽:"先生……這藥味……比臭豆腐還衝……您這是熬藥還是熬毒藥呢……"
"嫌臭就出來。"陳十安坐在一旁,手裡捻著銀針,"出來讓你自個兒恢復,看你能不能長出第二條尾巴。"
"……我還是泡著吧。"胡小七縮了縮脖子,乖乖閉嘴。
耿澤華則躲在偏房裡,每日翻看一本筆記。那筆記是他從崑崙虛神廟裡順出來的——趁太初被陳十安吸引注意力的剎那,他順手從蓮台旁邊的架子上摸的。
筆記上記載的,是太初對陣法、規則、混沌之力的理解。每一頁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窮的奧秘。
"這老東西……"耿澤華一邊看,一邊咋舌,"陣法造詣確實深……這手筆……這思路……難怪能活萬年……"
李二狗和胡小七湊過來看了一眼,同時倒吸一口涼氣。
"老耿……"李二狗瞪大眼睛,"這玩意兒……你從哪弄來的?"
"神廟裡啊。"耿澤華頭也不抬,"就那蓮台旁邊,有個架子,上面擺了不少東西。我順手摸了一本。"
"順手?!"胡小七的聲音都變了調,"你……你從太初眼皮子底下……偷東西?"
"什麼叫偷?"耿澤華不滿地抬起頭,"那叫……戰略轉移。再說了,那老東西當時注意力都在十安身上,哪顧得上我?"
李二狗和胡小七面面相覷,同時朝耿澤華豎起了大拇指。
"神人。"李二狗由衷地說。
"牛逼。"胡小七點頭如搗蒜。
陳十安坐在院子裡,聽著屋內的笑鬧聲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靜靜感受體內已經恢復的真氣,他知道,這真氣是借來的,是閻君的萬年靈泉,是向天偷來的半年光陰。
半年之後呢?
他必須為師父報仇,還要面對太初,面對那個能夠完全碾壓他們的混沌之主。
到那時,難道還要拖累兄弟們嗎?
他站起身,走向屋內。李二狗、胡小七、耿澤華,還有秦雪,都在等著他。他們的目光交匯,沒有言語,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。
他這兩天想了很多,想太初的話,想師父,想兄弟們。
當時自己確實被太初幾句話說的萬念俱灰,也覺得是因為自己,身邊人才死的死傷的傷。
可清醒後,他想明白了,太初說的不對,他不是帶來厄運的人。
相反,太初才是那個最大的厄運!
所以,無論前方是什麼,他們都一起面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