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崑崙虛,萬丈冰淵之下。
神廟殿堂正中,一座由整塊玄冰雕成的蓮台之上,盤坐著一個人,一個萬年前從混沌中走出,視人間眾生為螻蟻,視天地規則為枷鎖的凶神。
他緊閉雙眼,白髮如雪,素白長袍纖塵不染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異。
忽然,他那雙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,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。
太初的臉色在睜眼的剎那變得鐵青。
他張了張嘴,卻沒發出任何聲音,身體保持著盤坐的姿勢,一動不動。
一個呼吸。
兩個呼吸。
三個呼吸。
當第三個呼吸結束,太初的肩膀才猛地一顫,一口濁氣從他口中緩緩吐出。
那濁氣吐出後並未散去,而是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臉,竟然是是他那道分身最後的表情,猙獰、不甘,不壞好意,然後徹底消散。
"三個呼吸,分身消散竟然能讓本座失神三息!若在生死之戰,夠本座死一次了。"
然後他輕笑起來。自己一向以執棋人自居,沒想有一天,棋盤上本該被他隨手碾死的螞蟻,竟然真的在他手指上咬出了一個牙印。
"陳十安,李二狗,耿澤華,胡小七。"
太初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四個名字,嘴角的弧度更深。
"你們,很不錯。"
他第一次把這些螻蟻,當成了需要認真看一眼的對手。
太初走下蓮台,赤足踏在玄冰地面上,走到殿堂角落的一座石台前,石台上放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瓶
太初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捏起玉瓶,湊到眼前。
瓶身內的空間遠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,那是他以混沌之力開闢的囚籠。
囚籠之中,一道虛弱的魂魄被無數黑線貫穿、纏繞,動彈不得,連完整的輪廓都難以維持。
"陳鎮岳。"
太初的聲音透過玉瓶傳了進去,語氣玩味。
"你那徒弟,確實讓本座意外。"
玉瓶中的魂魄沒有回應,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
太初眯起眼睛,指尖在瓶身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一聲輕響,瓶內的黑線驟然收緊,陳鎮岳的魂魄猛地一顫,終於有了一絲反應。
他抬起頭,神色裡帶著得意,沖瓶外的太初嘿嘿一樂,嘴唇翕動幾下,太初看清了,說的是「你,完了!」
太初的臉色沉下來。
他捏著玉瓶的手指微微用力,瓶身上的黑線瘋狂蠕動,瓶內的囚籠瞬間收縮,陳鎮岳的魂魄被擠壓得變形,發出一聲聲嘶吼。
"你高興得太早了。"
太初冷聲道:"不過,遊戲可以換一種玩法。"
他俯視瓶中的魂魄,混沌之眸全是陰冷和算計。
"你那徒弟,十安命格,輪迴針,四象聖物……本座原想等他成長到頂點再收割,那樣才有意思。現在看來,養虎為患這四個字,本座倒是小瞧了。"
太初直起身,負手在殿堂中緩緩踱步。
"螻蟻咬人,雖不致命,卻也煩得很。"
他停下腳步,回頭又看了一眼玉瓶。
"陳鎮岳,你且看著,你那寶貝徒弟,能不能活著走到崑崙虛。"
玉瓶靜靜地立在石台上,瓶內的魂魄沒有再動。
可如果太初此時將神識探入瓶底深處,他會發現,在層層黑線交織的死角里,有一縷極其微弱的青光,正貼著瓶壁,像一顆埋在凍土下的種子,無聲地蟄伏著。
那青光太弱了,弱到連太初都不曾察覺。
……
哈城,小院。
太分身神消失後,耿澤華停下陣法,除了地面上被陣法的餘波震出了幾道裂痕,和老樹斷了兩根枝丫,跟平時沒有什麼兩樣。
而這樣的大戰,有了陣法覆蓋,對於普通人而言,這地方從頭至尾什麼也沒發生。
陳十安站在院中,右手輕微顫抖起來,輪迴針的"眾生"一式耗去了他八成的鬼醫真氣。
太初分身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話,此刻還在他腦子裡不斷迴響。
"你師父,在崑崙墟做客,等你去接呢……"
「師父,等我……」他喃喃。
李二狗這回是全武力輸出,可給他累蒙了,一屁股坐在門檻上,脫下被汗水浸透的半截袖,也不嫌味大,直接用手裡衣服抹兩下腦門子上的汗,張嘴就罵:"那老犢子,臨死還放狠話,膈應誰呢?崑崙墟是吧?等老子養好了傷……」
「養好了傷你要嘎哈?人家本尊一個指頭都能掐吧死你!」胡小七是一點面子都不給。
「我、我養好傷,非得去把他破廟拆了當茅房!"
耿澤華蹲在地上收拾陣法殘局,聞言頭也不抬地損了一句:"二狗子,玄武鎮世訣練到第幾層了?第七層還是第八層?拆茅房這麼遠大的志向,我建議你先睡覺。"
「啥意思?」李二狗挑眉。
「睡著了,夢裡啥都有!」
"耿澤華你找削是不?"李二狗瞪起眼珠子,"狗爺我那是戰略上藐視敵人,你懂個嘚兒。"
耿澤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:"你這戰略藐視得挺好,下次別藐視了。"
李二狗:"……"
胡小七這會兒累得連話都懶得接。小紅回到它頭頂,甲殼的光澤也暗了不少,剛才吞了不少混沌之氣,這會兒仰著圓滾滾的肚皮,撐得一動都不動。
陳十安盯著太初分身消散的地方出神。
這時兜里的玉牌震動一下,陳十安耳邊傳來閻君的聲音:
"速來,審訊趙開石。"
陳十安收回心神,轉身就往院外走。
"十安,嘎哈去?"李二狗從門檻上蹦起來。
"陰司。"陳十安腳步沒停,"趙開石被抓了。"
"啥?"李二狗愣了一下,隨即咧開嘴,"閻君對趙開石動手了?"
耿澤華眯起眼睛:"閻君這時候找十安,說明事情沒那麼簡單。趙開石在民調局經營多年,根基深得很,就算被抓了,嘴裡能吐出多少真東西,難說。"
"那還廢啥話,走著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