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小七趴在地上,身體已經被混沌之氣侵蝕了大半,灰色狐毛變成了黑色。他的意識開始模糊,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。
但他依然努力的睜著眼睛,死死盯著陳十安的方向,盯著那個盤坐的身影。
"小七……不能睡……"
他喃喃自語,聲音細若遊絲。
他試著再次催動妖丹,只是妖丹已經黯淡無光,像一顆燒盡的干核。
耿澤華單膝跪地,一隻手死死護著陣盤,另一隻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。為了把所有真氣都用來催動陣盤,他自己撤掉防禦,此時已經有混沌之氣在向丹田侵蝕。
他的嘴角不斷溢血,臉色青黑。陣盤上的符文已經熄滅了大半,四色光柱搖搖欲墜。
"十安……"他在心裡默念,"你他媽……快點……"
陣盤是最後的防線。太乙歸元陣的結界一旦崩潰,混沌之氣將直接吞噬陳十安,屆時別說突破,連命都保不住。
第二百息到第二百五十息。
香,燒到了三分之二。
陳十安在結界內,終於緩緩睜開眼睛。
他的瞳孔中,有銀光流轉,那是輪迴針的力量與創境巔峰修為融合後的徵兆。他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真氣,感受著識海中七顆星辰的運轉,感受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、對天地規則的掌控力。
創境巔峰,穩固!
他注意到氣息微弱卻的胡小七,注意到渾身浴血的李二狗,注意到面色青黑顯然被混沌之氣侵蝕的耿澤華,眼中目光殺意畢現!
他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盤坐在原地,將七根輪迴針重新排列,組合成能夠剝離因果的"輪迴斷因果針陣"。
他低頭,雙手如飛,七根銀針在膝前的地面上排列成一個奇異的圖案。
"一針,斷因。"
"二針,斷果。"
"三針,斷緣。"
"四針,斷劫。"
"五針,斷命。"
"六針,斷運。"
"七針……斷輪迴!"
針陣成形,銀光大盛。
陳十安緩緩站起身,龍泉劍在手中發出一聲震天龍吟。
他抬頭,看向囚牢中央的陳鎮岳魂魄,看向那個被九條鎖鏈穿透的、透明的身影。
"師父,弟子來救您了。兄弟們……你們先休息……」
就在這時,太初動了。
"時間到了。"太初看了一眼那即將燃盡的黑色香,嘴角微微上揚,"一炷香,你們撐住了。可陳十安,你確定……突破了嗎?"
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如墨的混沌之球。
那球體中蘊含的力量,比之前的混沌長矛強大了十倍不止。球體周圍,空間在崩塌、重組、再崩塌,形成一圈圈毀滅性的波紋。
"本座說過,突破了,本座便認真與你們一戰。"太初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,"現在,接本座一招。接得住,你們活。接不住……"
他沒有說完,但話里意思所有人都知道。
接不住,全都死。
混沌之球脫手而出,化作一道黑色流光,直直砸向陳十安!
流光所過之處,空間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痕,混沌之氣如潮水般從裂痕中湧出,強大的吸力要把一切都拖入永恆的虛無。
李二狗看著那道流光,瞳孔驟縮。
他知道,這一招,憑他現在的狀態,擋不住。
可他還是動了,他多削弱一分力,老弟便可多一分救乾爹!
他猛地一咬牙,體內最後一絲真氣被榨取出來,白虎牙和玄武甲同時光芒大盛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土黃色的流光,迎著那混沌之球沖了上去!
"二狗哥!!!"陳十安嘶吼。
"老弟!師父要救!"李二狗的聲音在混沌中炸響,"哥先給你打個樣兒!"
"轟!!!"
混沌之球與李二狗正面相撞。
銀白色的肅殺之氣、土黃色的玄武之光,與黑色的混沌之球激烈交鋒。光芒在囚牢中央炸開,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球,光球中,三種力量互相撕咬、吞噬、湮滅。
李二狗的身影被淹沒在光芒中。
一切仿佛靜止,直到片刻後,光芒散去。
李二狗跪在地上,雙手撐地,大口大口地嘔著血。他的上衣已經碎裂,露出精壯卻傷痕累累的胸膛。
玄武甲的護盾徹底碎裂,化作點點黃光消散在空氣中。白虎牙銀白光芒黯淡到了極點,牙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小裂紋。
「嘿嘿嘿……」
他在笑。
嘴角掛著血,臉上卻帶著那種憨傻又開懷的笑。
"老弟……哥……擋住了……"
胡小七趴在地上,看著李二狗的背影,眼裡湧出淚水。他想爬起來,只是身體破損太過厲害。他只能把下巴擱在地上,死死盯著陳十安的方向,嘴裡喃喃:
"先生……救陳師父……"
耿澤華單膝跪地,陣盤已經徹底熄滅了光芒。他雙手撐在膝蓋上,身體前傾,像是隨時會倒下。可他依然擋在陳十安的右側,用自己的身體,組成三角的最後一角。
三人圍成三角,護住陳十安。
玄武甲碎了,白虎牙裂了,破滅真火滅了,紫霄神雷散了,太乙歸元陣毀了。
但他們還在。
李二狗跪著,胡小七趴著,耿澤華半跪著。
三人咬牙,目光如鐵,寧死不退!
陳十安站在三人中央,他看著李二狗嘔血的背影,看著胡小七身上的血洞,看著耿澤華熄滅的陣盤,眼眶紅了。
他把那口氣,那團火,全部壓進了心底最深處。
"太初。"陳十安開口,聲音冰冷,"你該死。"
他抬起頭,目光穿過混沌囚牢,穿過灰黑色的霧氣,直直落在太初那張俊美如少年的臉上。
太初微微一愣。
他從那雙眼睛裡,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。
那是萬年前,那些被他從雲端打落塵埃的英靈們,也曾有過的眼神。
不屈!
太初嘴角的笑容,淡了幾分。
"討厭的感覺。"他輕聲說。
黑色的香,燃到了最後一刻,香灰斷裂,無聲飄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