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十安忙問:"鄭叔,這龍普大師什麼來歷?"
鄭叔嘆了口氣:"龍普大師曾經是泰國佛教界有名的高僧,法號'龍普',出家六十年,修為高深。十年前火葬場出了事,他帶著七個弟子進去做法事,想鎮壓那裡的邪祟。結果七天七夜後,只有他一個人被人在火葬場外面發現,昏迷不醒。那七個弟子,一個都沒出來。"
"後來呢?"耿澤華追問。
"龍普大師昏迷了三個月才醒,醒來後大病三年,身體垮了。從那以後他不再收徒,獨居在暹羅寺的後院裡,很少見人。"鄭叔說,"不過他在當地華人圈裡還是很有威望的,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恩惠。"
"好,那就去找他。"陳十安說。
五人繞過幾條小巷,很快來到了暹羅寺。
暹羅寺坐落在唐人街邊緣的一片安靜街區里,周圍種滿了高大的榕樹,樹冠遮天蔽日,將寺廟籠罩在一片陰涼之中。
寺廟大門是朱紅色的木門,但此刻大門緊閉,門上掛著一塊牌子,用泰文和中文寫著"閉門謝客"。
"怎麼關門了?"李二狗納悶兒。
"最近出了活死人的事,很多寺廟都關了門,怕惹上麻煩。"鄭叔說。
胡小七走到門前,用力敲起來。結果敲了足足十多分鐘,門裡才傳來腳步聲。
門被打開一條縫,縫中露出一張稚嫩的臉,是個瘦小的沙彌,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,皮膚黝黑,一雙大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們。
沙彌用泰語問了一句什麼。
鄭叔用流利的泰語回答,說了好一會兒。
沙彌狐疑地看了看五人,又縮回頭去,將門重新關上。
"他說進去通報。"鄭叔翻譯道。
幾人等在門外,過了大約一刻鐘,門終於重新開了。
沙彌探出頭來,說了幾句泰語,然後推開門,示意他們進去。
"他讓我們跟他走。"鄭叔說。
五人跟著沙彌穿過前院。
暹羅寺的前院正中是一座佛堂,屋檐下懸掛著銅鈴,風吹過就發出鳴響。佛堂里供奉著一尊白玉佛像,香案上香菸裊裊。
沙彌沒有停步,帶著他們繞過佛堂,穿過一道門洞,進入後院。
後院和前院截然不同。
如果說前院還帶著寺廟的莊嚴,後院則更像是某個隱士的居所。
幾棵老樹下雜草叢生,角落裡還堆著劈好的木柴。院子的最裡邊兒有一間木屋,屋頂鋪著茅草,牆壁是用木板拼成的。
木屋門口的台階上,坐著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老僧,鬚眉皆白,長眉垂到臉頰兩側。他雙目緊閉,盤腿而坐,雙手結禪定印擱在膝上。
他臉上皮膚干皺,渾身幾乎皮包骨頭,呼吸極為緩慢,近有似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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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人停下腳步。
沙彌走過去,在老僧耳邊低聲說了幾句,然後退到一旁。
老僧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眸,眼白泛黃,瞳孔暗淡,看起來和普通老人無異。但當他的目光掃過五人時,陳頓時到一股無形壓力迎面撲來。
老僧開口了,說的還是中文,帶著濃重的潮汕口音。
"華夏人?"
"打擾大師清修。"陳十安雙手合十,行了一個佛禮,"我們從華夏來,為調查失蹤案的事。"
老僧的目光落在陳十安臉上,停留了片刻,又緩緩移向他身後的幾人。他的視線在耿澤華身上頓了頓,在胡小七的狐尾位置停了一瞬,最後落在李二狗胸口掛著的白虎牙上。
他點了點頭,像是確認了什麼事。
"貧僧等了十年,終於等到人了。"
陳十安心中一動:"大師知道我們會來?"
"不知道。"老僧搖頭,"但貧僧知道,總有一天,會有人來的。"
他緩緩抬起手,指了指木屋前的空地:"坐吧。"
地上有幾塊平整的石頭,想來是他平日裡坐的地方。五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,沙彌端來一壺清水和幾個粗陶碗,給他們倒上。
"大師,"陳十安開門見山,"我們想了解十年前火葬場的事。"
老僧緩緩開口:"那是十年前的冬天,城郊的火葬場,一直用來火化無主屍和流浪者的遺體。那個地方很偏,周圍沒有住戶,平時也沒什麼人去。"
"可有一天,火葬場裡出了怪事。"老僧陷入回憶,"火化爐里的屍體,在焚燒的過程中,自己坐了起來。"
李二狗打個寒顫:"自己坐起來?"
"對。像活人一樣,慢慢坐起來,睜開眼睛,看著周圍的人。
"起初,工作人員以為是屍體肌肉痙攣,可後來,事情越來越可怕。有人在深夜聽到火葬場裡傳出念經的聲音,只是進去查看,裡面卻一個人都沒有。
「有人在停屍間裡,看見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。還有人說,每次經過火葬場門口,都會聞到一股極濃的檀香味。
"附近的寺廟派人去做過法事,但無論是念經文還是用法器,只要一靠近火葬場就一個接一個地失魂。」
老僧的聲音越來越慢,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。
"貧僧當時很自信,以為憑自己的修為,可以鎮住那裡的邪祟。"他苦笑一聲,"我帶了自己的七個弟子,在火葬場裡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。前三天還算順利,雖然阻力很大,但至少還能撐住。到了第四天……出事了!
"我們在地下停屍間,發現了一尊黑色的佛像。那尊佛像不知是什麼時候修建的,也不知道是誰修建的。它就在停屍間最裡面的一個小房間裡,盤腿而坐,雙手結印,面容慈悲,嘴角微笑。
"貧僧帶弟子剛靠近,那尊佛就'活'了。它的眼睛睜開了,那雙眼睛裡是一雙金色的豎瞳。剎那間,貧僧就感覺自己的魂魄被那雙眼睛吸住了,掙不開,逃不掉。"
"而貧僧的七個弟子......"老僧的聲音哽咽了,"當場魂飛魄散。他們的身體還站在原地,但眼睛已經空了。貧僧想救他們,可渾身動彈不得。然後,一股力量擊中了我的胸口,我飛了出去,撞在牆上,就失去了意識。"
"等我醒來,已經躺在火葬場外面的草地上。"老僧渾濁的目光中透出一絲恐懼,"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,也不知道是誰把我送出來的。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敢踏進火葬場半步。"
陳十安聽完想了想問:"大師,那尊黑佛,是什麼材質?"
老僧看向他,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:"你問這個做什麼?"
"很重要。"陳十安說。
老僧沉吟片刻:"材質非石非金,非木非玉。摸上去......"他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那個觸感,"像活物的皮膚。溫熱的,柔軟的。"
"而且,"老僧繼續說,"貧僧能感覺到,佛像內部封印著一縷神魂。"
"神魂?"陳十安的眼神驟然銳利。
"對。"老僧點頭,"不是鬼魂,也不是人的魂魄。那是一縷極為強大的神魂,強大到僅僅是一縷殘魂,就足以讓周圍的屍體坐起來,就足以讓貧僧的七個弟子瞬間魂飛魄散。"
陳十安站起身,走到老僧面前,蹲下身,直視他的眼睛:"大師,您當時能看出那神魂是誰的嗎?"
老僧沉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陳十安以為他不能回答時,他緩緩開口:
"不是人的神魂。"
他抬起頭,雙目灼灼:
"是神的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