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幾人氣勢如虹,但影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。
擊潰一批,漩渦里立刻又湧出一批,仿佛無窮無盡。
漸漸的,李二狗的拳頭慢了下來,白虎殺伐之氣消耗極大,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。
胡小七的破滅真火也開始減弱,火焰的顏色變淡,威力明顯下降。
"這麼打下去不行!"耿澤華一邊維持陣法,一邊緊張地觀察戰局。
他的目光在海面上的影衛和那些小黑佛之間來回掃視,猛然捕捉到一個細節。
每當李二狗或者胡小七擊散一個影衛,海面上某一處就會有一尊對應的小黑佛碎裂。
而當影衛在陣法範圍內被限制行動,但還沒被擊中的時候,它們會拼命往回撤,回到某尊小黑佛附近,然後重新融入其中。
"原來如此!"耿澤華眼睛一亮。
他立刻朝著陳十安大喊:"十安!這些影衛不是憑空產生的!每一個影衛都對應一尊小黑佛!擊散影衛,對應的小黑佛就會碎裂!反過來,影衛沒被徹底擊殺就會回到佛像里重新凝聚!"
陳十安聞言,目光迅速掃過海面。
果然,每當一個影衛消散,遠處海面上就有一尊小黑佛崩解成碎片。而影衛撤退的方向,也確實是朝著某尊小黑佛去的。
"要徹底消滅影衛,得先把所有小黑佛擊碎。"陳十安瞬間明白了耿澤華的意思。
"對!"耿澤華點頭,"只要小黑佛全碎,影衛就沒有依託!"
陳十安當機立斷:"二狗哥,小七,你們拖住影衛!我去碎佛!"
"好!"李二狗一拳砸散面前的兩個影衛,轉身又撲向下一個。
胡小七又是一道真火射出,燒穿了一排影衛,嘴裡嘟囔:"太多了……小紅要是在就好了,她一口能吞一片……"
小紅的名字讓陳十安心裡一疼。
那個總是貪吃的小蠍子……
陳十安的眼神變了,之前的冷靜沉穩之下,此刻多了一層堅定和決絕。
"等我。"他低聲說了一句。
陳十安一步踏出,真氣在腳底凝聚成一層薄薄的氣墊,托住他的身體,讓他整個人如履平地般在海面上疾馳。
手中銀光一閃,龍泉劍出鞘。
劍鋒劃出一道弧線,如一道新月般,橫貫海面。造化之力、創境巔峰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!
劍光掃過,數十尊小黑佛直接被攔腰斬斷。
一劍下去,海面直接清出了一片空地。
"好好!"李二狗在岸邊看得熱血沸騰,"老弟,砍他個片甲不留!"
陳十安的速度快得驚人,整個人化作一道人形利刃,在海面上的黑佛群中縱橫馳騁。
第二劍,又是數十尊黑佛碎裂。
第三劍,劍光橫掃。
他的劍法簡潔高效,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每一劍都直奔要害,追求最大的殺傷效率。
龍泉劍與他心意相通,劍鋒所指,黑佛崩解,海面上的黑佛數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。
陳十安的反抗,讓玄陰異常震怒。
海中央那座巨型黑佛發出一聲咆哮。雙眼黑色漩渦般急劇旋轉。
"螻蟻安敢放肆!"
巨型黑佛雙手在胸前猛然合十,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。然後雙手驟然分開,掌心對準海面上疾馳的陳十安,掌心處,一個巨大的黑球迅速凝聚,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。
轟!
一道直徑丈許的黑色光柱從佛掌中噴射而出,筆直地射向陳十安。
光柱所過之處,海面被硬生生地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,兩側的海水向兩邊翻卷,露出漆黑的海底。
強烈的生死危機,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側身閃躲避開要害,但黑色光柱還是擦著他的肩膀轟了過去。
即便只是擦邊而過,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依然讓他的半邊身子發麻。
光柱落在陳十安身後的海面上,炸開一團巨大的水花。
那爆炸的威力大得驚人,衝擊波向四周擴散,將周圍數百尊小黑佛直接掀飛。
海水被炸上了數十丈的高空,然後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,嘩啦啦砸下來。
陳十安穩住身形,甩甩髮麻的肩膀,低頭看向被炸開的海面。
水花漸漸平息,爆炸中心的海面浮起大量黑色碎片。
那些碎片形狀不規則,表面刻滿符文,有的還殘留著半張佛像的面容。它們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海面上。
陳十安皺了皺眉。他注意到,這些碎片與那些小黑佛碎裂後留下的殘骸不太一樣。
小黑佛的碎片是新鮮的,表面還殘留著混沌之氣。而這些碎片更加陳舊,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,有些甚至已經被海水侵蝕得斑駁不堪。
這是海底沉積了無數年的黑佛碎片,被剛才的爆炸震動了翻上來的。
陳十安俯身撈起一塊較大的碎片,拿在手裡仔細端詳。
碎片約莫巴掌大小,表面刻滿符文,那些符文與他在逆規之秤上見過的邪骨釘極其相似,扭曲纏繞,帶著一種讓人看了就心生不適的邪異感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碎片上殘留的氣息。
那種陰冷、腐朽、帶著濃重死亡味道的氣息,陳十安這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那是當年在哈城郊區,那個巨大屍坑裡感受到的,無數具屍體被堆積在一起,形成的陰煞眼地氣息
"你三百年前就在造這些東西……"他雙眼赤紅,目光如刀般刺向巨型黑佛,"玄陰,你到底殺了多少人?"
巨佛發出一聲冷笑,笑聲里滿是傲慢和自得。
"本座乃輪迴之主,殺人?不不,本座是在普度眾生,送眾生一場造化。凡被本座超度者,皆入極樂輪迴。他們不該感謝本座嗎?"
陳十安氣結,握著龍泉劍的手青筋暴起。
玄陰的聲音玩味,語調拖得長長的:"小鬼醫,本座倒想看看,你能否醫好已被本座超度的魂魄。"
巨型黑佛雙手再次結印。海底傳來隆隆聲,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深海底部緩緩上浮。
海面上冒出一串串巨大的氣泡,黑色的海水像是煮沸了一樣翻滾起來。然後,一具棺材從海底浮了上來。
那是一具石棺,通體漆黑,棺材蓋緊閉,但從縫隙中透出絲絲縷縷的黑氣,散發著濃重的腐臭味。
緊接著是第二具、第三具、第四具……
一具接一具的棺材從海底浮出,轉眼間海面上就漂浮了數十具。
它們將陳十安圍在中央。每一具棺材裡都傳出指甲抓撓棺壁的聲音。
然後,棺材蓋自己翻開了。
第一具棺材裡躺著一個人,或者說,曾經是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。他的肉身保存得還算完好,但眼珠子灰濛濛的沒有焦距,胸口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,三魂七魄被抽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一具空殼。
他緩緩從棺材裡坐起來,動作僵硬遲緩,像是提線木偶一樣,從棺材裡邁出一步,踩在漂浮的棺蓋上,面朝陳十安。
第二具棺材裡的人也開始動了,第三具、第四具……數十具棺材裡的人全部坐了起來,然後從棺材裡走出,全部懸浮在海面上,將陳十安團團圍住。
這些屍體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們的肉身被保存了下來,但三魂七魄已經被徹底抽空,只剩下一具具空殼,被玄陰煉製成了軀殼傀儡。
陳十安的目光掃過這些傀儡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然後,他在其中一具傀儡面前停住了目光。
那是一個中年男人,胸口有一個貫穿性的傷口,那張臉還保持著生前的模樣,只是眼睛灰濛濛的,沒有一絲生氣。
陳十安認出了這張臉。
王伯金行的老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