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雙目緊閉,一身白色狩衣,烏帽端正,面容清癯,皮膚白皙,看著也就四十出頭。
陳十安瞳孔一縮,對方身上強大的修為和濃烈的混沌之氣,不用開口詢問,他就知道,這人就是安倍泰親,安倍晴明直系後裔,千歲陰陽師,太初三弟子之一!
「來者可是華夏鬼醫陳十安?」安倍老祖睜開眼睛,雙眸平淡無波。
陳十安向前邁一步,應道:「是我。」
安倍老祖微微頷首,緩緩站起身,竟然出乎意料的身材高大,肩寬背挺,完全不像個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。
他側過頭,認真打量陳十安,嘴角彎起一個弧度:「師父說得不錯,十安命格,確實棘手。」
李二狗在旁邊憋不住了:「老鬼子,作為反派你能有點新意不?個個都是開場白、放狠話,趕緊的,幹完你老子還要回家呢!」
安倍老祖看都沒看他,目光始終落在陳十安臉上。
陳十安手按在劍柄上,心裡快速判斷距離,從這兒到法陣中央,大約五十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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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倍老祖的氣息深不可測,腳下的法陣還在運轉,頭頂的靈氣漩渦越轉越急,真打起來,勝算幾成,他心裡沒底。
「不要緊張,本座在此等候,不是要與諸位動手。」安倍老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輕輕抬起一隻手,掌心向上,「陳十安,本座是想與你談一樁交易。」
「交易?」陳十安一愣。
「你放棄追查,回你的華夏東北。」安倍老祖的聲音依然平淡,「作為交換,本座助你恢復壽元。你以鬼醫秘術透支生機,如今壽元不足一年。本座有秘法,可補你百年生機,讓你無需再為壽數擔憂。」
他那隻抬起的手輕輕虛握:「如此,你可百年無憂。娶妻生子,開枝散葉,做個世間逍遙人。這比送死強,不是嗎?」
說完,安倍老祖自信的等待陳十安點頭。
他相信,陳十安一定會答應,無論他嘴上說的多麼偉大,多麼大義凜然,一旦面臨生死抉擇,沒人會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的生命,人性,終究是利己的。
李二狗徹底懵了,他瞪大了眼睛,看看安倍老祖,又看看陳十安。
他想說,先答應下來,忽悠老鬼子把老弟壽元問題解決之後,再反手干他,但張了張嘴,還是沒敢出聲。
耿澤華嗤笑一聲,表情滿是不屑。
或許人總是貪生怕死,但在陳十安身上根本不可能成立,他都不用猜就知道,這一波,老鬼子純屬自取其辱。
胡小七反應挺大,他唰一下變回人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十安的側臉,呼吸都急促起來。
他太知道補全壽元意味著什麼了,這幾年先生看著強大,但內部早已是生機乾涸,說是還有一年壽元,但他們要做的事,要殺的人,說不定哪一次就一次耗盡,壽元不足的問題,始終是懸在大家頭上的一把刀。
陳十安沉默片刻,然後笑了,笑這老東西的異想天開,笑這件事的荒唐。
他搖搖頭:「安倍泰親,你在山肚子裡憋了一千年,憋糊塗了吧?」
安倍老祖眉梢輕挑一下。
「我陳十安跟你們鬥了這麼久,命數這東西,早就不放在心上。」陳十安往前又走一步,「你要給我百年壽元,行啊,我同意。但讓我別追殺太初?」
他抬起頭,直視安倍老祖,目光銳利:「他害了多少人,你心裡沒數?玄陰、血伯爵,還有你,你們三個加起來,手上沾的血能灌滿這火山肚子。我放著你們霍亂華夏,自己回去娶妻生子、做富貴閒人?」
他嗤笑一聲:「您老幾歲了?憋出這麼一句話,一千多年我看是活狗肚子裡去了。」
安倍老祖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里沒有失望,也沒有憤怒,倒像是在看一個做出了錯誤選擇的後輩。
他緩緩放下那隻抬起的手,寬大的狩衣袖子垂落下來,遮住了半隻手掌。
「可惜了。」他說。
安倍老祖微微一笑:「能被太初師父視為對手的人,果然不會因這點利益折腰。」
他轉過身,背對著陳十安,仰頭望向懸浮在半空的靈氣漩渦。
「其實本座猜到了。你們華夏人管這叫骨氣。本座活了千歲,見過太多有骨氣的人,最後都死在了骨氣上。」
耿澤華站在陳十安側後方,手裡的陣盤悄悄開啟,他看了陳十安一眼,用眼神詢問要不要趁機動手,陳十安微不可察地搖搖頭。
安倍老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:「本座跟玄陰師弟、血伯爵師兄不一樣。玄陰執著於輪迴之道,想成佛。血伯爵守著血族榮耀,想永生,他們都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。」
他伸手一抓,一縷靈氣從漩渦中被抽出,在他指尖繞了一圈,又消散在空氣中。
「而本座只想讓陰陽道重回天地正統。」安倍老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波動,「僅此而已。」
「陰陽道正統?」耿澤華忍不住開口,聲音冷下來,「安倍晴明當年驅邪除魔、守護東瀛百姓,你祖宗會同意你把陰陽道變成用活人靈魂煉式神?會同意你勾結軍國主義餘孽搞八紘會、拿活人獻祭?」
這句話刀一樣狠狠插進安倍老祖的軟肋。
他緩緩轉過身來,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,露出被戳中痛處的陰鬱。
「你懂什麼。」安倍老祖低喝一聲。
「我確實不懂。」耿澤華毫不退讓,「我只知道,安倍晴明要是知道自己後人幹這些勾當,怕是能從墳里爬出來清理門戶。」
「住口!」
瞬間整個山腹的溫度驟降,十二芒星法陣上的火焰同時搖晃起來。
「你們以為安倍晴明是什麼?驅邪除魔的英雄?守護百姓的大善人?」他冷笑了一聲,「那是你們華夏人的史書告訴你們的。本座是他的直系後人,千年前本座親眼看著家族沒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