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天洪看著李三棍,看著這個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師兄,心裡湧起一股無力感。
"師兄……"他聲音低下來。
李三棍閉了閉眼睛,又睜開,眼神飄向遠處:「罷了。天洪,你還記得上次你來找我借玄冰玉露不?"
張天洪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"記得,給澤華療傷那次。"
"就是那次之後。你走的那天晚上,一個人找到了我。"
張天洪的眉頭擰成了疙瘩:"太初的人?"
"除了他還能有誰?"李三棍冷笑,"他說他是太初使者,代表太初來跟我談一筆交易。"
"什麼交易?"
"他說讓我助他們布陣,抽取龍虎山氣運,作為報酬,抽出來的氣運,分我一成。"李三棍說到這,眼睛眯了起來,"我當時把他罵出去了,老子在龍虎山待了大半輩子,這裡是我家,讓我幫著賊禍害自己家?除非我腦子有病。"
張天洪點頭:"你做得對。"
"對個屁。"李三棍忽然激動起來,"我要是真做得對,後面這些爛事就不會發生了。我當時就該把那孫子留下來,哪怕拼個魚死網破,也不能讓他活著離開龍虎山。"
張天洪伸手按住他:"師兄,你先別急,後來呢?又發生了什麼?"
李三棍一使勁甩開他手,繼續回憶起來:"那狗屁使者被我罵走之後,過了幾個月又來了。這次他說,耿澤華、陳十安、李二狗、胡小七那四個小崽子,在外頭到處追殺太初的人,壞了太初的好事。"
張天洪眼神變了,這事他知道,澤華那四個孩子確實在外頭折騰得挺凶。
"那人說,雖然太初沒把他們放在眼裡,但實在煩人的很,所以就讓他也痛一痛吧。這次他不跟我談什麼合作了,直接給我下命令。他說,要我殺了你張天洪,解開旱魃封印。"
"你答應了?"
"我答應你大爺!"李三棍氣的瞪他,"我啥都沒說,直接甩了他一記五雷掌,把他轟了出去。"
張天洪嘴角抽了抽,想笑又沒笑出來。
"你別得意。"李三棍看出他那點心思,冷哼一聲,"要不是你那個好徒弟在外頭到處闖禍,太初至於把矛頭對準咱們龍虎山?"
"澤華追殺太初是為民除害,"張天洪忍不住反駁,"太初那王八蛋乾的缺德事,你也不是不知道。"
"我知道,我啥都知道!"李三棍又激動起來,"可我知道有個屁用!那使者第二次來的時候,帶了一樣東西。"
張天洪心裡咯噔一下:"什麼東西?"
"混沌魂引。"李三棍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,"他說,太初已經把龍虎山全宗所有弟子,包括外門掃地的、廚房做飯的、甚至山腳下看門的,全都種上了混沌魂引。"
張天洪猛地站了起來。
"你坐下!"李三棍吼道,"聽老子說完!"
張天洪又蹲了下來,臉色難看。
"他說,混沌魂引直接種在魂魄里,現在處於休眠狀態,平時根本察覺不到。但只要太初那邊催動引子,所有被種下魂引的人,魂魄就會瞬間被混沌侵蝕,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。
"他給我一個月的時間,一個月之內,殺了你,解開旱魃封印。辦成了,他們收回魂引,龍虎山平安無事。辦不成,一個月後,龍虎山就會變成人間地獄。"
張天洪想起這段時間裡,宗門裡確實有幾個弟子說夜裡睡不好,總說做噩夢,他當時沒當回事,以為就是練功累的。
現在想來,那些弟子說的噩夢,全都是關於黑霧、白影、渾身被什麼東西纏住的場景。
"你檢查過嗎?"張天洪問。
"查了。"李三棍點了點頭,"那人走後,我連夜抓了幾個外門弟子,查看他們的魂魄。魂引確實存在,就纏在命魂上。"
"沒法剝離?"
李三棍苦笑:"你以為我沒試過嗎?我試了七天七夜,能想到的手段都用過了,但那魂引跟命魂長在一起了,強行剝離就是死路一條。後來我找到陳啞巴來幫忙,他也束手無策。"
一旁的陳啞巴微微頷首,算是證實了李三棍的話。
張天洪眼角直跳:"那你為啥不跟我說?"
"跟你說?"李三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他看向張天洪反問:"跟你說啥?說太初要殺你,讓你趕緊去送死?還是說你那個寶貝徒弟惹出來的禍,讓你把他逐出師門?張天洪,我跟你鬥了大半輩子嘴,我太知道你是啥人了。我問你,要是全宗弟子的命跟你徒弟的命擺在一起讓你選,你能選徒弟?"
張天洪張了張嘴,又閉上,半天才擠出一句:"所以你覺得,這事是澤華惹出來的,為了龍虎山,你只能對我下手?"
"不然呢?"李三棍苦笑,"澤華在外頭追殺太初,是沒錯,是替天行道。可太初把這筆帳算在龍虎山頭上了啊!全宗上下幾百條人命,我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變成怪物?我只能對你下手,我只能……"
他說不下去了,雙手捂住臉,肩膀微微顫抖著。
張天洪看著這個從小到大一直護著自己的師兄,心裡狠狠揪在一起。
小時候,李三棍比他大三歲,每次他被師父罰,都是師兄偷偷給他送藥送饅頭。
有一年冬天他掉進了冰窟窿,是李三棍跳下去把他撈上來,結果自己凍傷了腿,落下了陰雨天就疼的毛病。
"師兄……"張天洪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"別叫我師兄。"李三棍悶聲道,"我不配。"
"放屁。"張天洪也坐下來,"你就是我師兄,你不配誰配?"
李三棍抬起頭,眼睛已經紅腫。
"那後來呢?"張天洪問,"你為啥沒殺我?"
李三棍扭過頭,吸了下鼻子:"我再怨你,也不會殘害自己弟弟。"
他眼神飄遠,聲音平靜下來:"那一宿,我坐在院子裡,想了一整夜,想出了一個瞞天過海的法子。"
"啥法子?"
"我不能真殺你,可我又得讓太初相信你死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