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弟老耿小七,你們都往後撤!」
李二狗大吼,迎著坑沿沖了回來,一肩膀撞在第二首的腮幫子上,給自己震的倒退了七八步,
他看著頭頂那座山一樣的蛇身,瞅著那六顆壓著整片深淵的頭顱。
「老弟,你們仨先歇著。」他把外套扯下來,隨手一扔,「這玩意兒,還得我干它。」
「二狗哥!」
「刑天老大睡了。」李二狗背對著他們,「但戰神之力留給了我。今兒,我就替刑天老大,再斬它一回!」
他閉上眼,丹田裡那圈九魂歸一的本源,轟的一聲,徹底爆發。
八條金色戰紋,從他後背上一條一條亮起來,眉心正中,戰神印記亮起,金光大盛。
他伸出雙手,朝著半空,五指一握,丹田裡的本源順著掌心往外涌,在他右手裡凝成一柄巨斧,在他左手裡凝成一面巨盾。
干戚出世!
巨斧入手剎那,李二狗整個人的氣勢變了。
深淵裡的黑霧向兩邊躲避,毒域蝕出來的黑漿滋滋地往回退,相柳六雙眼睛裡露出忌憚。
「刑天……」主首咬牙切齒,「他的東西,怎麼在你手裡!」
「我老大給的。」李二狗拎著干戚,往前走了兩步,仰起頭,「他說你不配他出手,讓我來摁死你。」
「之前我尋思,這話是給你戴高帽。」他一挑眉,「現在我信了,他是真懶得搭理你。」
「狂妄!」
相柳六顆頭顱一齊砸了下來。
李二狗左手巨盾往頭上一頂——
轟!
六顆腦袋砸在盾面上,李二狗兩條腿往下一沉,踩碎了腳下三丈的冰面,他右手巨斧貼著盾沿掄出去,一記橫掃,斧刃砍在第二首的脖頸上,鱗片崩飛,蛇血潑了一地。
第二首怪叫著縮回去。
第三首、第四首從兩邊包夾,毒焰毒水一齊噴出。
李二狗把巨盾往左一橫,擋住毒焰,任毒水澆了半邊身子,皮肉滋滋冒煙,他眼都沒眨,巨斧反手又是一記,把第四首的下巴削下去一塊。
「哈哈!」他放聲大笑,「八千年了,你個癟犢子還是沒長進!就會噴這點埋汰玩意兒!」
一人一蛇,就這麼在深淵底部硬碰硬地幹上了。
巨盾和頭顱一次次相撞,巨斧斧光落處,冰面開溝,毒域崩裂。
相柳六首輪番上陣,毒焰、毒水、撕咬、尾掃,李二狗盾擋斧劈,一步不退。
一人一蛇打得天崩地裂,打到後來,李二狗也掛了彩,身上被毒水燎得沒幾塊好肉,嘴角淌血。
有一瞬,相柳五首齊壓,砸得他單膝跪進冰里,他嘴唇一動
老……
想喊老大。
下意識起的一個念頭,隨即讓他自己掐滅了,老大已經睡了,他熬了八千年,好不容易睡個囫圇覺。
李二狗咬著後槽牙,雙臂一使勁,巨盾生生把五顆頭顱頂了回去。
「接著來!」他抹了把臉上的血,「你爺爺還沒出全力呢!」
相柳也是越打越心驚。
這小子的力道,一拳一腳全是刑天的路數,可魂兒明明白白是個生人。
自己八千年未出世,人類里怎麼又出來一個怪物。
它瞥見冰壁根底下,另外那三個人,正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,眼睛一個勁兒往它第七顆腦袋上瞟。
那顆卡著的腦袋,是它現在唯一的軟肋,融合卡在半道,氣機淤在連接處,進退兩難。
這幾個人嘴太損,心太黑,手段太下作,它跟這小子在這纏鬥,保不齊哪個就偷摸繞過來給它來一下。
不能再給他們攪合的機會。
相柳主首一聲長嘶,一股神識從它眉心分出來,像三條無形的鎖鏈,唰地罩向冰壁根底下的三個人。
陳十安正跟耿澤華比劃第七首的位置,渾身忽然就是一緊。
那感覺,像整個人讓凍進了一塊琥珀里,手腳抬不起來,指頭彎不了,連脖子都轉不動,就剩倆眼珠子一張嘴還能動彈。
「我動不了了。」胡小七掙扎了兩下,紋絲不動,「它拿神識把咱們綁這兒了。」
「嗯。」耿澤華試了試丹田,真氣還能轉,就是身子不聽使喚,「它怕咱們再去捅它那顆卡住的腦袋。」
「鎖住咱們,它就能專心對付二狗哥。」陳十安的眼神沉下來。
不遠處,李二狗正跟相柳打得地動山搖,巨盾扛住一顆頭,巨斧磕開一顆頭,吼聲一聲接一聲。
短時間看,二者有來有往,不分勝負。
三個人心裡都清楚,李二狗這是拿命在打,他的傷在增加,力氣在消耗,相柳卻是真身全醒,這麼耗下去,先堅持不住的,一定是他。
得想辦法破局,可身子不能動,破局的指望,就剩一張嘴了。
陳十安跟耿澤華對了個眼神,又朝胡小七使了個眼色。
胡小七秒懂,這長蟲,氣性大,好面子,憋三天都能讓幾句話激得炸鱗,眼下它命門卡在外頭,心裡本就窩著火,再添把柴,不怕它不露破綻。
「哎我說。」胡小七陰陽怪氣開口,「死長蟲,你這算咋回事啊?打不過就鎖人?六個腦袋打一個,還得先把我仨釘住,你這上古大妖當得也太不體面了。」
相柳不搭理他,一門心思砸李二狗。
「它這是心虛。」陳十安接上,「我瞅著它這毛病不輕。第七顆腦袋卡一半,擱醫書上這叫嵌頓。嵌頓久了,血脈不通,外頭那半截,得壞死。」
「壞死咋整?」胡小七捧哏。
「截掉唄。」陳十安說,「保不齊還得連累旁邊六顆,要是不手術截肢……到時候……嘖嘖,更丑了。」
相柳砸盾的力道,猛然重了三分。
「十安,你這話說得不嚴謹。」耿澤華端起腔來,「它這算不上手術,頂多算個違章建築。九顆腦袋一條脖子,本來布局就失衡,現在第七根柱子豎一半,鋼筋露在外頭,風一吹直晃悠,這叫爛尾。」
「爛尾樓啊!」胡小七哈哈大笑,「那得找開發商!哎長蟲,你們這工程的開發商是誰?哦,你自己。那沒事了,怪不得爛尾。」
小紅趴在胡小七頭頂,到它發言了。
「要我說啊,」小紅咂咂嘴,「這顆卡一半的腦袋,最尷尬。熟沒熟透,生也不生,擱鍋里這叫夾生。夾生的東西,狗都不吃。本蠍王啥都吃,就這半截腦袋,白給我我都不帶張嘴的,太倒胃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