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十安拿起一片,仔細看起來。
石頭上的刻痕,陣紋走向、交點咬合、地脈介面,都清清楚楚。
耿澤華也過來,越看眼睛越亮,最後一把搶過去兩片,對照著看,嘴裡直說:「好傢夥……這交點的咬合法,跟太乙歸元陣是一個路數……妙,太妙了……」
「守庫。」陳十安把石頭片放下,「這東西,對於我們價值連城,你拿它抵飯錢,可虧大了。」
「不虧。」守庫一擺手,端起碗又造了一口豆腐腦,「你們管我飯,管我差事,這就夠了。再說了,這圖擱我懷裡就是九塊石頭,擱你們手裡可是有大用處的,我是單純,不是傻,分得清的。」
李二狗抬手,在它銅壺蓋上揉了一把:「行,小胖子,講究噢。」
守庫嘿嘿一樂,樂完了小聲問:「爺……狗哥,我多嘴問一句,老東家……往後還回來不?」
李二狗撓頭:「東家跟我在一塊兒了。他困了還沒睡醒。」
守庫愣了半天,又想起來個事:「哎,十安哥,狗哥,我再跟你們說個事。」
「啥事?」
守庫左右瞅瞅,把椅子往桌子跟前挪了挪,小圓眼滴溜溜轉。
「當年除了相柳,還有個九頭大妖,你知道是啥不?」
「你知道?」陳十安眉毛一挑。
「我咋不知道。」守庫把小胸脯一挺,「我擱北冥八千年,沒事幹的時候就擱封印邊上轉悠,那時候長蟲也無聊,我倆就東家長李家短的嘮嗑。」
「當年大禹斬了相柳九首,分鎮九州,這事兒你們知道。你們不知道的是,那九處封印,挖好了坑,布好了陣,可底下鎮著的,可不止相柳一頭。」
「啥意思?」李二狗問。
「順手扔進去別的了唄。」守庫一撇嘴,「擱那會兒,天底下鬧事的妖多了去了。大禹這人,辦事利索,坑都挖好了,陣布好了,鎮一個也是鎮,鎮倆也是鎮。所以每處封印,鎮完相柳的一首,順手就把抓著的別的妖,也都塞進去了。」
「所以封印一破,跑出來的,就不只是相柳一首,底下那些個別的大妖小妖,也跟著一起自由了,只不過是之前有相柳在上頭擋著,妖氣一蓋,你們才沒發現。」
屋裡幾個人對視一眼。
耿澤華一拍桌子:「這就對上了!舟山黑玉底下滲水,氐人國舊址,那底下鎮著的,八成是個上古水族。西北那古旱魃,輩分比龍虎山那位大出老鼻子去,敢情是當年一起塞進去的。西南那九頭怪影……」
「是九嬰。」守庫接茬,「九個頭,吞牲畜不傷人,那就是九嬰。那位當年擱凶水鬧事,讓羿射過一箭,往後見著拿弓箭的就躲。長蟲說,九嬰不吃人,是嫌人肉柴。」
李二狗眼神一閃,九嬰這兩個字,他太熟了。
當初刑天本源在他身上鬧騰,他紅眼失控那陣子,夜裡夢囈,翻來覆去喊的就是這倆字。
他那會自己不知道,是秦雪後來學給他聽的,當時他還不信來著。
「咋,狗哥,你認得它?」守庫瞅他臉色不對。
「不認得。」李二狗搖搖頭,「聽說過。」
秦雪看他一眼,沒說話。
陳十安問:「守庫,那九處封印底下都壓了誰,你知不知道。」
「知道一部分。」守庫把碗一放,掰起了手指頭。
「北冥,鎮的是主首。底下沒搭別人,說是怕破壞封印。」
「東海歸墟……搭了老鮫人,具體多老我也不清楚,反正也是八千年前的老妖。」
陳十安點頭:「還有嗎?」
「西北那頭,我記得是搭了個古旱魃。這位老東西可凶,當年鬧得赤地千里,大禹追了它三年才摁住,扔進去的時候嗚嗷喊叫的,直到相柳一首下去才不敢吱聲了。」
「西南是搭了九嬰,這可是大妖,僅次於相柳了,可能當時也是為了和相柳一首互相牽制。」
耿澤華問:「九嬰……就是九首龍身,口吐水火,聲如鶯啼的上古凶獸?」
李二狗一皺眉:「那不是相柳那長蟲麼?」
守庫嘿嘿笑起來:「說起來,九嬰和相柳還真是遠房親戚,但九嬰老不承認罷了。」
「其他幾處呢?」陳十安問。
守庫說:「其他幾處就沒啥出名的了,基本都是大禹隨手抓完扔進去的。」
說完它忽然停住了。
小胖臉上的得意勁兒,變成疑惑。
「還有南極……」
它喃喃著,手指頭懸在半空,慢慢收了回去。
「南極那處……不對啊……」
「咋不對?」陳十安問。
守庫把懷裡的石頭片子全掏出來,嘩啦嘩啦翻,一頁一頁越翻越快,越翻手越抖。
八千年記下的帳,一頁一頁,從它爪子底下過。
翻到最後,它停住了,眼神呆滯。
「守庫?小胖子?哎你發啥呆呢?」李二狗叫它。
小胖子慢慢抬起頭,小圓眼裡頭,竟然是懼色。
「完了。」它聲音顫抖,「幾位哥,有個事,我帳上記漏了。」
「數到南極,我才想起來。南極那處封印底下,是有一位,可我剛才掰著指頭一對名單,對不上。」
「當年大禹分鎮九首,各處搭著壓的老妖,東家和大禹都跟底下那位嘮過,嘮一個我記一個,攏共八位,一位不落,全在我帳上。」
「可南極冰層底下那位,名單上沒有。」
守庫咽了口唾沫,一字一字地說:「它壓根沒讓人鎮過。」
「八千年前的帳上沒有它,東家的嘴裡沒有它,大禹也沒逮過它。但那裡的的確確都一位。我琢磨八千年了沒琢磨明白,今兒才算回過味來。」
「它不是鎮進去的,是自己睡進去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