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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9章 那年焦禾

2026-08-26 13:44:17 作者: 佛系卷王

  陳十安兩指一搓,一根銀針懸在旱魃心口三寸上頭。

  造化針意,如春風化凍。

  這混沌殘印不能硬剔,它的根須扎了八千年,早跟火核邊上那層本源纏在一起,硬來一刀,印拔了,旱魃的道基也得掀掉半拉。

  陳十安要做的是鬆土,順著根須一寸一寸把凍土焐化,叫它自己脫出來。

  老哥,忍著點。陳十安說。

  動手便是。旱魃閉上眼。

  針意垂落,貼著灰氣的邊緣滲進去。

  第一層根須鬆了,陳十安手腕微轉,針尖引著意往深處走,第二層、第三層……

  旱魃的身子繃緊,指甲摳進焦土裡,一聲不吭。

  他娘的。李二狗在東邊看得直咧嘴,低聲罵,這得疼成啥樣。

  陣心裡,旱魃的牙關咬得咯咯響,針意每化開一層凍土,就有一縷被纏了八千年的本源鬆動歸位,那種滋味,又癢又疼又酸。

  好漢子。李二狗看得佩服,擱我身上,早嗷嗷叫了。

  針意走到第七層時,出事了。

  一股灰氣根須猛地暴起反卷,順著針意就要往陳十安指尖上纏。

  陳十安他指尖一沉,針意陡然轉柔,像春水繞過石頭,把那股反卷的根須輕輕撥開,順勢又化開一層。

  第九層……第十層。

  針尖底下傳來一聲脆響,整枚混沌印,連須帶根,從火核邊上完整地脫了開來。

  陳十安兩指一挑,銀針引線,那團灰濛濛的印記被生生挑出體外,轟然炸開。

  散開的灰氣瘋狂膨脹,眨眼間凝成半張臉,眉眼模糊。

  它懸在半空,俯視眾人冷笑:收吧,收得越多,本座的傀奴,醒得越快。

  

  說完,半張臉潰散成漫天灰霧。

  本蠍王等這口半天了!

  小紅在半空劃了道弧線,嘴巴張大,猛地一吸,漫天灰霧呼呼往它嘴裡灌,只見小紅咕咚一聲,全咽了。

  它落回焦石上,打了個嗝,噴出兩縷灰煙。

  嗯,這一口年份足,八千來年的陳貨。它眯著眼點評,就是味兒發餿,捂太久了。味道打三分,不能再多了。

  你還打上分了。李二狗樂了,笑到一半又停住,哎不對啊,剛才那話啥意思?咋叫收得越多,傀奴醒得越快?

  陳十安望著西北方向:各地印記同氣連枝。咱們每拔一枚,太初就損失一個,剩下的印記就得醒過來補上這份。拔印救人,反倒催著別的傀奴早點睜眼。

  那咋整?李二狗撓頭,不能拔了?

  陳十安說,兩難歸兩難,眼前的人不能不救。印記醒得快,咱們就打得更快。

  耿澤華接過話頭:十安說得對。太初玩的是陽謀,它巴不得咱們投鼠忌器,見著印記不敢拔。咱們偏不上他當,它在暗處養傷,咱們在明處拆它的網,看誰耗得過誰。

  李二狗拔大斧抗在肩上:那老王八要敢亮爪子,我就剁了他爪子。

  小紅舔著嘴角說:本蠍王巴不得它多種點。多一枚印,就多一口零嘴。」

  胡小七立刻捧起來:蠍王威武,回頭太初見了你都得繞道走。

  守庫蹲在一邊,把方才太初那句話原原本本刻在一張單獨的石頭片子上,刻完吹了吹石屑,神色鄭重:這句得單獨立檔。收印促醒,兩難之策,歸入山海專項組甲等卷宗備案。

  印記雖然離體解散,那條僵在半空的灰線還在,它失了依附,軟塌塌垂下半截,只剩一股蠻力還在往西北拽。

  耿澤華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
  四象截脈,絞!他雙手印訣一合,東南西北四道雷光同時拔地而起,在半空絞成一股,像四把剪刀齊齊合攏,咔嚓一下將那條灰線齊根絞斷。

  斷口處嗤嗤冒著灰煙,線頭蜷了蜷,化散無形。

  八千年的連線就此兩斷,地底那條無形通道徹底裸露出來,再沒了遮攔。

  線斷了,印拔了,活兒還沒幹完。

  耿澤華撤了四象陣:印是沒了,可這八千年它抽原初之氣,地底早被掏出一條通道。通道不堵,這方早晚再叫太初續上。

  他把玉瓶里剩下的蟾涎倒出一半在掌心,另一隻手引著紫霄雷意往上一合。


  至純的蟾涎裹著紫電,在他掌心熔成一團銀亮的漿液。

  給你焊上。

  他一掌按向地面,銀漿入土,順著那條通道的入口灌進去,雷意為火,蟾涎為料,把通道口裡里外外熔了個嚴實。

  地面亮起一圈銀紋,緩緩收攏,最後凝成一點,徹底隱沒。

  好了,焊死了。耿澤華收掌,長出一口氣,通道埠封固,至純鎮內,神雷鎮外,太初再別想從這口子上動手腳。

  李二狗在旁邊看得稀奇:這跟焊大鐵鍋一個事兒啊。鍋漏了,化點鐵水一抹就完事。

  方法是一個。耿澤華擦著汗直起腰,就是這焊條貴了點。三千年蟾涎加紫霄神雷,擱外頭,這一掌下去能換半座城。

  用半座城糊個地漏。胡小七嘖嘖兩聲。

  守庫趴在銀紋消失的地方,耳朵貼地聽了半天,起身拍拍土:這處封印底下乾乾淨淨,再沒那股味道了。記通道焊死一處,材料,蟾涎半瓶,紫霄雷意三縷,工時,半炷香。

  工時你也記?李二狗瞪眼。

  檔案員就得有檔案員的樣。守庫把石頭片子揣回兜里。

  陣中央,旱魃慢慢坐了起來。

  沒了印記,它身上那股灰敗之氣散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本相。

  只是火核小了整整一圈,一身上古大妖的修為,如今剩不下三成。

  它撐著膝蓋緩了好一陣,忽然站起身,沖著眾人,端端正正作了個大揖。

  諸位恩公,大恩不言謝。

  老哥咋稱呼?陳十安問。

  旱魃怔了怔,像被問住了,半晌,它似回想了很遙遠的時候:吾成旱魃之前,也是有名字的。吾本名,焦禾。

  腳盒?李二狗一愣,這啥名兒啊,裝腳的盒子?跟東瀛啥關係?他們叫腳盆雞……

  焦禾!旱魃糾正,焦土之焦,禾苗之禾!吾當年守著一片稻田,天旱三年,吾把自己一身血氣燒進地里換雨,才成了這副模樣!

  不對不對。李二狗還在那琢磨,焦禾,焦禾,這名字念著容易咬舌頭啊。

  狗哥你可拉倒吧。胡小七笑得直不起腰,人家那是千古佳話,叫你一咬全毀了。

  焦禾自己倒不惱:小友這嘴,跟一個說書的有一拼。那說書的講吾燒血求雨,講成了吾偷喝龍王爺的酒,叫雷劈成了炭。氣得吾當年追著他打了三條街。

  後來呢?李二狗來了興致。

  後來?焦禾眼裡浮起一層光,後來吾叫他改口,他改了,改成吾請龍王爺喝酒,把自個兒喝成了炭……橫豎吾都得是塊炭。

  眾人笑作一團。

  笑著笑著,焦禾自己停住了,望著滿地焦土出了會兒神:八千年了。這些陳芝麻爛穀子,吾還以為早就爛在肚子裡,再也想不起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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