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門外,夏啟正跟著李鋒沿著長長的走廊前行。
即將成為飛行員的亢奮揮之不去。
他感覺每一步都踩在雲端,輕飄飄的,充滿了不真實感。
李鋒帶著他,到了生活區,可他現在大腦高度興奮。
他感覺自己能繞著基地跑一個全副武裝的五公里。
「李哥。」
夏啟心潮澎湃,忍不住主動開口。
「現在是去休息嗎?我剛從時空門回來,你忘了嗎?身體被重置了,我現在精神得很,一點也不累。」
「秦老說的那個空軍訓練,要不...我們現在就開始?」他看著李鋒的側臉,有些迫不及待地說道。
他現在就恨不得投身到火熱的訓練中去。
哪怕只是從最基礎的理論學起也好。
李鋒聞言,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。
他看著夏啟漲紅的面龐和發亮的雙眼,泛起笑意。
他伸出手,用力地拍了拍夏啟的肩膀。
「別急。」
李鋒的笑容里,帶著一種夏啟看不太懂的意味。
「飯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」
「你的訓練,非同小可,必須要有全套的、最科學的流程,國家對你的重視,超乎你的想像。」
李鋒頓了頓,看著夏啟,眼神變得有些神秘。
「在開始正式的飛行員訓練之前,先跟我去個地方。」
「去哪兒?」夏啟下意識地問道。
「一個能讓你...飛得更高、飛得更穩的地方。」
李鋒沒有明說,只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,然後轉過身,繼續在前面引路。
夏啟滿心疑惑,但還是快步跟了上去。
到了生活區,李鋒並沒有帶他回房間,而是一直往裡走。
夏啟愈發不解。
終於,李鋒在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了下來。
門上掛著一塊雅致的木質牌子。
夏啟抬起頭,看清了牌子上的字。
【心理諮詢室】
看清這五個字,夏啟的疑惑蕩然無存。
原來如此。
夏啟心中明悟。
身體的傷痛,時空門可以修復。
但精神上的創傷和衝擊,卻需要更專業、更細緻的疏導。
李鋒回頭看了他一眼,見他臉上沒有牴觸,只有一片瞭然,便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「進去吧,孫醫生在等你。」
李鋒推開了門。
辦公室里很安靜。
柔和的暖色調燈光,舒適的米色沙發。
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風景畫,角落裡還有一盆生機勃勃的綠植。
這裡的一切,都在刻意地營造一种放松、安全的氛圍。
辦公桌後,一個熟悉的身影站了起來。
正是第一次為夏啟做心理評估的那位孫醫生。
她今天沒有穿白大褂,而是一身得體的灰色職業套裙,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,像一位親切的長輩。
「夏啟同志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孫醫生微笑著迎接他,「請坐,不用拘謹,就像和朋友聊天一樣。」
孫醫生的聲音輕柔,極具感染力。
「孫醫生,您好。」夏啟禮貌地打了聲招呼,在孫醫生對面的沙發上坐下。
沙發很軟,整個人都陷了進去,非常舒服。
李鋒沒有進來,他只是在門口對孫醫生點了點頭,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。
辦公室內,只剩下了夏啟和孫醫生兩個人。
孫醫生沒有急著開始,而是親自為夏啟倒了一杯溫水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。
「先喝口水,放鬆一下。」
夏啟道了聲謝,捧起水杯,溫熱的觸感從手心傳來。
「我們開始吧。」孫醫生坐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了桌上的一個記錄本和一支筆。
「這次的交流,可能會比上次更深入一些,我希望你能坦誠地告訴我你的感受,無論那是什麼。」她的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夏啟。
夏啟點頭:「我明白。」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,孫醫生的問題層層遞進。
她就像一個最耐心的傾聽者,引導著夏啟,將他內心的情緒,一點點地剝開。
「現在睡得好嗎?」
「會夢到什麼?」
「在戰場上給你印象最深的是什麼?」
「是村民的死亡?還是敵人的兇殘?」
「那些倖存的村民,他們的眼神是什麼樣的?」
夏啟沒有隱瞞。
他坦誠地描述著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「黑林山的戰鬥,給你印象最深的是什麼?」
夏啟沉默了片刻,腦海中浮現出那片焦黑的土地和漫天的血肉。
「爆炸。」他低聲說,「C4引爆殉爆的那個蘑菇雲。」
「嗯。」孫醫生點點頭,在本子上記錄著,「看到那個場景,你作何感想?」
孫醫生一直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,只是偶爾點點頭,神態專注且包容。
她的表情,始終溫和如初,無論夏啟說出多麼血腥、多麼恐怖的畫面,她都能全盤接納。
這種態度,讓夏啟的神經,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。
他開始傾訴,將那些深藏的,連對牛濤和秦老都未曾完全展露的感受,說了出來。
「...當我看到那些爆炸,看到那些鬼子被鋼珠撕成碎片,被衝擊波震得七竅流血,被大火燒成焦炭...」
夏啟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。
孫醫生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這種「平靜」。
她明了,最核心的問題來了。
她身體微微前傾,溫和地直視著夏啟的眼睛,問出了那個足以剖開他靈魂的問題。
「當你看到敵人被炸成碎片時,你是什麼感覺?」
孫醫生的聲音輕柔,問題卻直指核心。
「是恐懼嗎?」
「還是...」
她停頓了一下,給了夏啟一個思考和反應的時間,然後才將那個最關鍵的詞,輕輕地吐了出來。
「快意?」
這兩個字直擊要害,撕開了夏啟所有的偽裝。
恐懼?
不。
半點恐懼也無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他緩緩地抬起頭,坦然地,直視著孫醫生的眼睛。
他的神色極其複雜,似痛苦,似解脫,又似一種新生般的滿足。
「是快意。」
他清晰地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從未有過的快意。」
當這幾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。
夏啟仿佛卸下了擔子,整個人都變得輕鬆和通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