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梟緩緩收回劈在半空的手刀。
他沒有再多看地上一灘爛泥般的鬼子一眼。
眸子裡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。
他轉身走回特戰隊的隊列邊緣。
重新把地上的外套和戰術背心撿起來,慢慢穿上。
依舊是那副發著呆、沉默寡言的樣子。
夏啟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昏迷的鬼子,抬了抬手。
「弄桶涼水過來。」
「把他潑醒。」
沒一會兒。
兩名游擊隊員拎著大半桶剛打上來的井水,快步跑了過來。
「嘩啦」一聲。
大半桶冰涼的井水直接倒在炊事兵鬼子的頭上。
炊事兵鬼子猛地打了個哆嗦。
他大張著嘴巴,吸了一大口空氣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他用手撐著地面,試圖爬起來。
但後頸傳來的痛楚和腹部翻江倒海的噁心感。
讓他連跪直身體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虛弱地趴在地上,抬起頭看向四周。
當他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夏啟和後面的凌梟時。
恐懼填滿了他的大腦。
他清楚地認識到了實力的懸殊差距。
剛才他連對方是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,就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兩名游擊隊員上前,一把將他從地上的水坑裡拽了起來。
兩人按住他的肩膀,強迫他重新跪在地上。
夏啟往前走了一步。
低頭看著這個狼狽不堪的鬼子。
「你打輸了。」
夏啟的聲音沒有起伏。
「按照我們剛才的約定。」
「現在,指認一個人出來。」
周軼站在夏啟旁邊,快速用日語把話翻譯了過去。
炊事兵鬼子渾身發抖。
他艱難地轉過頭,看向坐在右側的那六十多個同僚。
那些鬼子緊盯著他。
無形的壓力籠罩在炊事兵鬼子身上。
他很糾結。
滿臉都是冷汗。
不說,馬上就會死。
說了,以後也會死。
但他現在只想度過眼前的這關。
他抬起那隻顫抖的手。
手指慢慢向右側移動。
最終。
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個年紀稍大的日軍老兵身上。
「他!」
「他在城外殺過一家三口!還挑死過一個孩子!」
炊事兵鬼子大聲喊出這句話。
那個老兵臉上有一道疤,看著很兇狠。
被指認的老兵瞬間暴怒。
他猛地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。
嘴裡發狂一般地怒吼著。
「八嘎!山義!」
「你是大*本帝國的叛徒!」
「你是皇軍的恥辱!」
「你這個貪生怕死的賣國賊!」
炊事兵鬼子迅速收回手指。
他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。
那個臉上有疤的鬼子老兵還在不停地叫罵。
他試圖沖向炊事兵鬼子。
旁邊的兩名游擊隊員快步衝進戰俘群中。
一人揪住他的領子,一人按住他的肩膀。
兩人合力將這個老兵從人群中硬生生地拖了出來。
老兵在地上拼命掙扎,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。
「老實點!」
游擊隊員對著他的膝蓋窩狠狠踹了一腳。
鬼子老兵雙腿一軟,重重地跪在地上。
但他依然像只王八一樣梗著粗硬的脖子。
試圖扭頭去咬游擊隊員的小腿。
「我艹你姥姥的!」旁邊的游擊隊員氣急。
反轉槍身,掄圓了槍托,對著他的後背脊柱「砰」地就是一下重擊。
這才把這個喪心病狂的畜生砸得趴在地上,老實了一點點。
夏啟沒有理會那個鬼子老兵。
他邁開步子。
緩緩走到炊事兵鬼子的面前。
夏啟唇邊浮現笑意。
「很好,山義先生。」
剛才指認時,那名鬼子老兵喊出了這個炊事兵的名字。
夏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。
「我非常欣賞你的這種合作態度。」
「你做了一個極其正確的選擇。」
「這讓我...忍不住想再給你個立功的機會。」
夏啟一邊說,一邊把九二式手槍舉了起來。
就在山義提心弔膽,不知道夏啟要幹什麼的時候。
夏啟按下了彈匣扣。
「啪嗒。」
彈匣掉在了他的左手裡。
夏啟的手指快速撥動。
他一顆接一顆,把彈匣里的子彈全部退了出來。
黃澄澄的子彈順著他的指縫。
「叮叮噹噹」地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子彈全部掉落,一共三發。
緊接著。
當著全場所有日軍和幾百名偽軍的面。
夏啟彎下腰,從地上只撿起了一發子彈。
慢慢地,將那一發子彈,重新壓進了彈匣。
動作很慢。
所有人都能聽見子彈入膛的金屬摩擦聲。
夏啟左手將彈匣拍回槍柄底端。
「咔噠。」
緊接著,他左手食指與中指扣住套筒,用力向後一拉。
子彈上膛的聲音。
做完這一切,夏啟拿著這把上了膛的槍,邁開步子。
他走到了山義身邊,而周軼則貼身緊跟著。
夏啟低下頭,俯視著山義。
「你只要拿槍,把他射殺。」夏啟指了指旁邊跪著的那個老兵。
「你就不用當俘虜了,我會放你離開。」
「怎麼樣?這筆買賣,很划算吧?」
夏啟的聲音很輕,極具誘惑力。
山義猛地抬起頭。
他眼底滿是驚愕和掙扎。
他本以為只要指認出來就算逃過一劫了。
怎麼也沒想到,眼前這個魔鬼。
竟然要逼他遞上最致命的投名狀。
親手殺害帝國軍人!
沒等山義那僵化的腦子轉過彎來反應。
夏啟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。
「啪!」
直接把那把上膛的九二式手槍,拍在了他的手心裡。
冰冷觸感傳遞到掌心,山義嚇得差點尿了出來。
手槍穩穩交接。
夏啟迅速鬆開手,毫不猶豫地向後退了兩大步。
主動拉開了距離。
他把雙手極其隨意地背在身後。
眼神玩味地看著握著槍、渾身發抖的山義。
隨後,夏啟微微歪著頭,輕描淡寫地補充了最後一句誅心之論:
「或者...」
「你覺得受不了良心的譴責,也可以選擇...」
「轉過槍口,射殺我!」
「你,選吧!」
周軼盡職盡責地將這番話原封不動地翻譯成日語。
連夏啟語氣中的那絲輕蔑都模仿得入木三分。
聽到這番堪稱瘋狂的翻譯。
旁邊跪著的那個刀疤鬼子老兵,仿佛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。
他雙眼充血,突然像個瘋子一樣瘋狂地大喊起來:
「山義!開槍!射殺他!!!」
「射殺這個囂張的支那長官!」
「只要你打死他,你就不再是懦夫!你就是大*本帝國的英雄!」
「所有人都會去靖國神廁為你祈福!」
「殺了他!哪怕我們今天全死在這裡,賺了一個支那高級軍官的命,我們也值了!」
「開槍!你快開槍啊!!!」
鬼子老兵悽厲狂熱的嘶吼聲在廣場上空迴響。
面臨這樣的變故。
燧星小隊的所有特戰隊員,包括牛濤在內,全都站在原地沒動。
他們臉上的表情不僅沒有絲毫驚慌。
甚至張一莽那張臉上,還隱隱透著幾分看戲的戲謔。
他們十分淡定。
連拿槍的姿勢都沒有變過。
可是,另一邊的游擊隊眾人,卻完全淡定不了!
周圍站著警戒的游擊隊員,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步槍。
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,齊刷刷地瞄準了跪在中間的山義。
毫不誇張地說,只要山義的手腕敢偏轉哪怕半寸。
游擊隊密集的火力網,定會在零點一秒內,將他直接打成一團爛肉篩子!
山義跪在地上,被幾十支槍指著腦袋。
他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。
他手裡明明只是一把不到一公斤重的手槍,
卻感到有千斤之重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一動也不敢動,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。
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滾落。
王錚和吳忠明臉色大變。
王錚壓低聲音吼道。
「牛隊長!」
「這位夏啟同志在幹什麼?」
「這簡直是在胡鬧!」
「那可是拿過槍、見過血的鬼子!萬一鬼子狗急跳牆開槍怎麼辦!」
吳忠明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,眼睛緊盯著山義的手腕,生怕出現任何意外。
牛濤聽到王錚焦急萬分的質問,卻只是淡然側過頭。
看了一眼焦急的王錚,語氣平穩道。
「王支隊長。」
「讓兄弟們別走火了。」
「不用擔心,那把槍裡面,根本沒子彈。」
「啥?!」王錚愣住了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他清清楚楚地看到。
那位夏啟同志親自把子彈壓進了彈匣。
並且利落地推上了膛!
怎麼可能沒子彈?
這些來自未來的同志,又是掌握了什麼,他看不懂的手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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